下午,祁同偉風風火火趕到了二號院。
他沒提老肖送發霉煙的破事,進門就直接拍出一份絕密卷宗,兩眼直放光。
「老師,通過年前的禁毒工作摸到一條驚天大魚!」
「境外一個特大跨國販毒集團的核心線索!順藤摸瓜打過去,絕對能把境外那幾個大頭目一波帶走!」
祁同偉越說越興奮。
「我打算親自帶隊,收網搞個大動作!正好趁著我代管政法委,今年來個開門紅!」
高育良拿起卷宗掃了兩眼,腦袋裡卻猛地「嗡」了一聲。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呼嘯而來。
大案?立威?
這特麼哪是天降大功,這根本就是一個讓人萬劫不復的奪命殺豬盤!
前世,這正是境外勢力聯合國內某些利益集團,精心布下的連環死局。
誰踩進去誰就得死。不僅抓不到人,還會引發極其惡劣的國際糾紛。
前世那位帶隊出擊的副省長,被坑得身敗名裂,不僅扒了身上那層皮,甚至還差點以叛國罪論處!
現在祁同偉要是撞上去,純粹就是白給,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你覺得這是個大蛋糕?」高育良把卷宗往桌上一扔,聲音冷得掉渣。
祁同偉一愣。
「老師,這線索很硬,一旦破了,絕對是潑天的大功……」
「這境外勢力給你布的死局!」高育良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祁同偉徹底懵了,一頭霧水。
高育良端起茶杯,死死盯著他。
「同偉,你最近是不是覺得,自己能提刀上馬,橫掃千軍了?」
祁同偉臉色微變。
「我沒有,老師。」
「我說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時候稱職務!」高育良厲聲喝道。
祁同偉條件反射般立正,大喊一聲:「是!高省長!」
「同偉你動點腦子!你在政法線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境外大毒梟的核心底牌,會恰好越過公安部和國安,這麼詳盡、這麼完美地送到你一個省級公安廳的案頭上?」
祁同偉剛要反駁的話,瞬間卡死在喉嚨里。
這句話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祁同偉絕不是蠢人,剛才只是一時被巨大誘惑蒙蔽了雙眼。此刻被高育良一語點破,他常年辦案的直覺瞬間歸位,大腦迅速冷卻。
恰到好處的情報、完美無缺的證據鏈、直指首腦的巨大誘惑......
這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個按照他的胃口,量身定製的捕獸夾!
祁同偉後背「唰」地滲出一層白毛汗。
「這是……餌?」祁同偉聲音徹底沉了下來,「這案子......是有人在給我量身定製殺豬盤?!」
高育良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孺子可教,還沒被權力徹底燒壞腦子。
「你現在風頭太盛了,升得太快,人就容易飄。」
「中央指導組在漢東盯著,沙瑞金和林重山他們正愁找不到你的破綻。」
「你這時候貪功冒進,一旦撲了空或者引爆國際糾紛,就是把授人以柄的刀子,親自遞到了別人手裡。」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手心裡全都是冷汗。
「高省長,是我急功近利了。這波頭鐵衝上去,差點就白給了......」
高育良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現在也是非常時期,咱們得穩字當頭,遇事別光看收益,多看看背後有沒有陷阱。」
祁同偉徹底服了,對高育良的戰略眼光佩服得五體投地。
「老師,我都聽您的。那這案子……」
「既然人家費了這麼大勁,下了這麼誘人的餌……」
高育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葉浮沫。
「咱們不吃,總有那些不開眼的餓死鬼,排著隊想去咬鉤呢。」
......
正月初七,春節後第一個工作日。
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內,氣氛並不比外面的寒風溫暖多少。
沙瑞金坐在主位,環視全場,慢條斯理地拋出了今天的重頭戲。
「同志們,新年新氣象。」
「但這段時間,漢東發生的問題也不少。」
他說到這裡,抬頭掃了一圈。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加強幹部交流。」
「越要把真正清正、踏實、不跑不送的同志,放到關鍵崗位上去。」
田國富立刻接話。
「沙書記說得很及時。」
「京州現在太需要一股清風正氣了,也太需要一個能踩剎車的人。」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拋出了一個名字。
「易學習同志。」
「基層多年,作風硬,原則強,不跑不送,不拉關係,不搞小圈子。」
「我看,京州班子剛剛經歷大動盪,非常需要這樣的同志去壓一壓陣。」
高育良端著茶,眼皮都沒抬。
「老黃牛?」
「沙瑞金這是想往李達康牛車前面,再拴一頭倔驢啊。」
林重山第一次以省委副書記身份坐在這裡。
和過去不同,他今天沒有咄咄逼人,反而平靜得很。
「我也談一點看法。」
眾人目光投過去。
林重山十指交叉,語氣很穩。
「育良同志前一階段主導的人事調整,效果是有的。」
「孫連城同志頂上來以後,京州沒有亂,這一點必須承認。」
高育良笑了笑。
林重山看了他一眼。
「但也要看到,過於集中、過於高效的人事安排,容易讓外界產生誤解。」
「會不會形成新的山頭?會不會讓幹部認為,只要靠近某一位領導,就能得到提拔?」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沙瑞金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田國富也坐直了些。
這三個人一唱一和,無非是想用易學習這塊茅坑裡的石頭去噁心李達康,順便給高育良扣上一頂「山頭主義」的帽子。
高育良放下茶杯,忽然笑著站了起來。
這一站,會議室里的空氣都僵住了。
沙瑞金、田國富、林重山三人臉色同時一變,幾乎下意識就想起身。
沒辦法。
對於高育良的擒拿手,他們的陰影面積實在太大。
誰知道高育良只是伸了個懶腰,又慢悠悠坐了回去。
「剛過完年事情多,接連開了幾個會,腰都坐累了。」
沙瑞金他們三個心裡一陣腹誹,就你身體鍛鍊的比誰都好,你還累?
「重山同志這個提醒,很好。」
高育良繼續道:「京州現在確實需要一位原則性強、敢監督、敢碰硬的同志。」
「既然沙書記和國富同志都認為易學習同志合適,我看,不僅可以進京州班子。」
「年前,孫連城同志查出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存在嚴重貪腐問題,已經被雙規。」
「現在這個位置正好空著。」
「易學習同志,可以補上。」
田國富臉色一僵。
沙瑞金也怔了一下。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語氣誠懇得像在送禮。
「沙書記親自推薦的人,政治上可靠,作風上過硬。」
「放到紀委書記這個位置,我完全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