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下來。
「鍾小艾。」
這一聲,不再是鍾主任。
鍾小艾睫毛輕顫。
「高老師……」
「今天你師母不在家。」
「你剛才的話,我可以當沒聽見。」
鍾小艾臉上的柔弱僵了一下。
高育良繼續道:「我教過你們。」
「人要懂邊界。」
「更要知道廉恥。」
「你剛離婚,就跑到老師家裡說這些荒唐話,不覺得有失體面嗎?」
「更加不要看輕了你老師的做人底線!」
鍾小艾臉色一點點變了。
她盯著高育良,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帶著不甘。
「老師怎麼了?」
「師生怎麼了?」
「您和吳老師,當年不也是師生嗎?」
「祁同偉和梁璐,不也是師生嗎?」
「他們可以,您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
高育良臉色冷了下來。
「放肆。」
鍾小艾胸口微微起伏。
「我只是說事實。」
「在這個圈子裡,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和目標。」
「年齡和身份根本就不是問題。」
高育良看著她,忽然笑了, 靠在椅背上,語氣恢復平緩。
「我和吳老師是夫妻。」
「幾十年風雨相伴。」
「你既然叫我一聲老師,就該知道,有些話不能說,有些念頭更不能有。」
那些齷齪荒唐的念頭,在我這裡絕無可能!」
「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聽到這句話。
鍾小艾抬起頭,臉上所有嬌羞、委屈、柔弱,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骨子裡的譏諷。
她輕輕嗤笑。
「高老師。」
「都到這個時候了,您還拿吳老師當擋箭牌呢?」
高育良握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鍾小艾直勾勾地看著他。
「高老師,您入戲太深了吧?」
「您真以為,您的所作所為能夠瞞天過海?」
高育良沒有說話。
鍾小艾聲音壓得很低。
「六年前。」
「您和吳慧芬老師,就已經秘密辦理離婚手續。」
「高老師。」
「您現在還要告訴我,您和吳老師是恩愛夫妻嗎?」
轟!
這句話猶如一道九天驚雷,直接劈在了高育良的頭頂。
高育良猛地抬起頭。
那雙一直沉靜如深潭的眼睛,終於掀起劇烈波瀾。
他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一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高育良,此刻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鍾小艾看著他的反應,嘴角緩緩揚起。
「高老師。」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鍾小艾看著他那一瞬間失控的眼神,心底最後一絲忐忑,徹底煙消雲散。
她贏了。
至少在她看來,她終於捏住了這位漢東梟雄真正的命門。
「高老師,您怎麼了?是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嗎?」
鍾小艾笑得花枝亂顫,滿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拿捏了全局。
她連裝都懶得裝了,之前的夾子音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京城大院裡養出來的那種傲慢。
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高育良低垂著眼皮,一言不發。
他的沉默,在鍾小艾眼裡,就是默認。
她臉上的得意快要憋不住了,滿眼都是居高臨下的輕蔑。
「高老師,您在漢東翻雲覆雨,能把省委書記沙瑞金逼得一夜白頭,還能把林重山按在泥里爬,處處料敵於先。」
連我父親都感慨,您是他從政幾十年來罕見的狠角兒。」
「可那又怎樣?再橫的龍,也得有逆鱗不是?」
高育良終於把茶杯放下。
「繼續。」
他惜字如金。
鍾小艾嗤笑一聲。
她從身旁那個名貴手提包里,慢條斯理地取出一個文件袋。
啪!
紙袋被她甩在茶几上。
封口沒有繫緊,幾張照片從裡面滑了出來。
第一張,是山水莊園的舊景。
遠處湖水寂靜,近處能看清是高育良和高小鳳相擁在一起。
第二張,是一處港島街頭。
雖然畫質有點糊,但一男一女並肩的背影依然扎眼。
男人身形儒雅挺拔。
女人側影清秀,帶著幾分不屬於權力場的柔軟。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眼皮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鍾小艾死死盯著他,哪會錯過這絕佳的破綻。
她笑得更加肆無忌憚,伸出剛做完精緻美甲的手指,戳了戳照片。
「我父親早年盤算著端掉趙家時,就埋了暗線。」
「有些東西,平時不用,不代表沒有。」
「只不過以前覺得,您這身份地位,還不夠格讓我們下這種血本。」
高育良仍是不出聲,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膝蓋。
他的眉宇間,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陰影。
像是被雷到了。
又像是被人剝開舊傷後的不安。
鍾小艾看在眼裡,心裡爽得簡直要起飛。
她甚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高老師,您這審美真的很難評啊,什麼檔次也下得去嘴?」
鍾小艾一開口就是老陰陽人了。
「高小鳳這種鄉下漁村出來的泥腿子,難道有我長得漂亮?」
「她難道有我懂得多嗎?」
「還是說.....她活兒比我好?」
鍾小艾語氣極盡刻薄,每一個字都透著深深的階層羞辱。
高育良面不改色,淡淡開口:「鍾震國書記,兜這麼大圈子到底圖什麼?」
鍾小艾輕笑。
「老師,您這就見外了。」
「不是我父親圖什麼,而是我鍾小艾,想給您指一條通天大道。」
「您現在是漢東省長。」
「再往上走一步,跨部入閣,未必就沒有機會。」
「可高小鳳這種連政治門檻在哪都不知道的村姑,能幫您在燕城鋪路嗎?」
「帶著這麼一個歷史包袱在身上,您還怎麼再往上走?」
高育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深不見底。
鍾小艾卻以為他這是被戳到了痛處,死死憋著。
她越發興奮,像終於撕下了某種偽裝。
「可我不一樣。」
「我能給您想要的一切!」
鍾小艾伸手,又從包里取出第二個信封,推到高育良面前。
信封口敞著,明晃晃地露出一張漢東大酒店總統套房的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