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瞬間安靜。
李飛整個人僵住，像心口被人一刀捅穿。
李維民猛地抬頭。
趙東來也愣了一下。
祁同偉盯著李飛，一字一句往下壓。
「在漢東吃飯的時候，你提過。」
「宋楊有個快結婚的女朋友，叫陳珂。」
「但我後來讓人查過戶籍、醫院、婚戀登記、甚至流動人口信息。」
祁同偉緩緩轉頭，目光釘向林耀東。
「找不到。這女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個即將結婚、又跟犧牲緝毒警有密切關係的女人，絕不可能憑空消失！」
他聲音驟然冷下來。
「是不是林耀東？」
「她是不是在塔寨？」
李飛像被抽掉最後一口氣，整個人跪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摳住青石板。
指甲崩裂，血從指縫裡擠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是我害死了宋楊！」
他終於崩了。
「那天是我衝動！」
「是我非要查塔寨！」
「是我打草驚蛇！」
「宋楊是替我死的！」
李飛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他本來要結婚了。」
「陳珂懷著孩子。」
「他還跟我說，等案子結束，就請我喝滿月酒。」
「可他死了！」
「他是替我死的啊！」
李維民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趙東來臉上怒火還在，可眼底已經紅了。
祁同偉眼中殺意沸騰，冷聲追問。
「所以林耀東抓了陳珂，用她來要挾你？」
李飛點頭。
「八個月。」
「陳珂懷孕八個月。」
「林耀東告訴我，只要我聽話，陳珂能活，孩子能生下來。」
「如果我不聽......」
他說不下去了。
現場所有警察眼睛都紅了。
有人狠狠咬住牙，有人低聲罵了一句畜生。
無辜的孕婦，犧牲戰友的唯一骨肉。
拿這種人當籌碼，簡直喪心病狂到了極點！
李維民像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看著李飛，嘴唇抖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他當兒子養大的孩子，被人拖進了深淵。
祁同偉卻沒有半點軟下來。
他猛地揪住李飛衣領。
「所以剛才那兩個人，是你故意開槍打死的？」
李飛痛苦閉眼。
「是。」
趙東來當場炸了。
「你說什麼？！」
李飛咬碎了牙，痛苦承認。
「塔寨的人逼我在關鍵時候開槍，製造流血衝突，把專案組逼入死局。」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陳珂母子被他們弄死啊！」
李飛嘶吼著為自己辯解。
「而且那兩個塔寨馬仔本來就是人渣！手裡沾過血！他們該死！」
趙東來聽完，當場暴走。
「放你娘的狗屁！」
「你沒辦法，你特麼就拿專案組所有兄弟的命去賭？！」
「你知不知道你那兩槍，差點把現場幾千人給引爆了？！」
李飛抱著頭，聲音徹底碎了。
「我知道......」
「我知道我錯了......」
「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祁同偉猛地跨步上前，又是一腳重重踹在李飛肩膀上！
這一腳力道極大，直接將李飛踹出兩米遠！
李飛翻了半圈，疼得蜷在地上。
祁同偉指著他怒罵。
「愚蠢！」
「你是警察！」
「警察要講證據，講程序，講法律！」
「誰給你的權力，在現場替法律開槍？！」
這一聲，震得現場所有人心口發緊。
祁同偉眼神像刀，繼續往下剁。
「你覺得他們該死，他們就能死？」
「那還要法律幹什麼？」
「還要我們這身警服幹什麼？！」
「你這一槍，不僅救不了陳珂！」
「你還會把整個專案組，把現場這群兄弟，甚至陳珂母子一起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李飛哭得發抖。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剛才塔寨的人又在逼我......」
「我不想再害兄弟，也不想陳珂死。」
「所以我才想去砸神像啊！我想讓你們看看裡面的炸藥和毒品！」
「大不了我今天就死在這裡，一了百了啊！」
「我死了也值……」
「值你媽！」
祁同偉一把將他摜在地上，眼底的怒火徹底壓不住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宋楊的孩子怎麼辦？誰去救他們？！」
「你把人救出來了嗎？你這算哪門子的贖罪！」
「你這是要把宋楊一家三口，全特麼送下去陪你！」
字字誅心！
李飛殘存的最後一點自我感動，被祁同偉這番話徹底擊穿。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後只剩壓抑到極點的哭聲。
李維民站在旁邊，眼圈通紅。
他想開口求情。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李飛再可憐，也踩破了警察不可觸碰的底線。
這時，林耀東緩緩開口了。
他臉上的慌亂不見了，又披上那副慈祥守法公民的面具。
「祁部長，故事編得確實很感人。」
「連我都快聽落淚了。」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甚至帶著惋惜。
「可惜，空口無憑啊。」
「祁部長剛才講的對，證據呢？」
「你們說我綁了人，人呢？」
林耀東目光極其無辜地掃過全場。
「一個精神徹底崩潰、擅自開槍殺害無辜群眾的瘋子警察，在這裡胡言亂語。」
「祁部長，您堂堂欽差，總不能僅憑几句瘋話，就來污衊我們塔寨吧？」
林耀東攤開手。
「這不合適吧？」
王志雄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冷聲接話。
「祁同偉同志，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李飛現在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甚至涉嫌故意殺人。」
「他是專案組的人，所以我認為，專案組應該立刻停止對塔寨的一切調查。」
王志雄掃了一眼現場，語氣越發強硬。
「現在，我要求省廳接管現場，立刻把李飛帶走嚴查！放游神隊伍離開！否則引發的所有後果，你也無法向中央交代！」
局面再次被逼入死角，似乎不管祁同偉怎麼掙扎，塔寨這座堡壘，今天都不可撼動。
趙東來怒吼。
「王志雄，你他媽還護著塔寨！」
王志雄冷笑。
「我是在講法律！」
「怎麼，中央專案組就可以不要證據了？」
林耀東點點頭，溫和得像個老好人。
「我也相信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