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那個和阿爾法長得一模一樣的怪物,你們上報了嗎?」
舒窈咬了一口卷餅,「他身上有上一個嚮導的遺物,我懷疑他和Emma的死脫不了干係。」
休拉開窗簾,晌午的日光在他海藍色的髮絲上閃閃發亮。
「沒有,阿爾法是複製人,作為軍部統帥,本體卻詭異地出現在地星,是變異還是人為製造,都不得而知。」
舒窈喝著熱可可,「你們是懷疑他出自軍方之手?」
休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給她剝雞蛋。
「如果和軍方脫不了關係,那麼知曉秘密的我們,都會被殺掉滅口。」
所以司夜和休深思熟慮一番,決定秘密調查。
舒窈若有所思地點頭,突然想起了前兩個嚮導的死因,除了被掏空內臟的Emma,還有一個被割喉死在浴室;另一個死在了輻射區。
殺掉滅口?
舒窈吃完早餐,休突然將她抱去了床上,從醫療箱中翻出了修復軟膏。
舒窈不明所以,「休,你幹什麼?」
休一臉淡然,「擦藥。」
她立刻明白是要擦哪個地方的藥了,耳根一紅,「不..不用擦的。」
她自己來也行。
休卻不容拒絕地反駁她:「都腫了,不-擦能行嗎?」
反正擦完藥,舒窈的臉是比猴子屁股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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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大走進了科林總部大廈的最高層,作為科林董事會的會長,他是唯一擁有權限能夠與科林幕後老闆直接聯繫的人員。
這位幕後boss極少出現在公司,大多時候只以虛擬連結的方式傳達信息,但他的眼線卻遍布各地,甚至滲透入議會和軍方。
納米晶體地板散發著淡淡藍光,極具藝術感設計的暗黑系辦公桌旁,一個身著黑色西裝西褲的男人,正翹著長腿,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
他似乎正在和另一個下屬通訊。
「那是最重要的樣本之一,就算瀕死也要想方設法救回來。」
「畢竟那次爆炸之後留下來的數據並不多。」
沉沉的煙嗓。
五分鐘後,男人掛斷了電話。
「早上好,猶大。」
椅子轉了過來,那張隱藏在黑暗中的臉也終於清晰明了。
過於冷峻和鋒利的五官,如同精心雕琢的完美雕塑,風暴灰的眼瞳,是海面上卷積的烏沉天空。
「早上好,boss。」
猶大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什麼內搭都沒有,銀色的十字架項鍊吊墜淌在裸露的胸肌溝壑前。
過於寬闊的肩線與長腿,令他和米蘭時裝周上的模特沒什麼區別。
「雖然我知道你長期住在公司,但這樣的穿搭會不會...太隨性了一些?」
或者說痞里流氣。
男人打趣了一句,猶大在城區有不少房產,可他幾乎都沒怎麼住過,他寧願天天待在公司睡覺。
「之前和軍部談的合作怎麼樣?」
猶大立在原地,「不太順利。」
男人對這個回答似乎在意料之中,「阿爾法的確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按理來說,他這種老型號早就應該銷毀了,可他作為哨兵的利用價值還在。
但只要是科林公司的產物,男人就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一個複製人,居然如此忠心耿耿地為眾合國政府賣命,是該說他忠誠呢,還是愚蠢呢?」
男人的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一份秘密檔案很快傳輸到猶大的通訊端。
「把這份檔案送給阿爾法,就當是他的27歲生日禮物。」
猶大掃了一眼,是一份封存於30年前的軍事檔案。
他笑得極冷,「軍部那邊已經得到了變異體的消息,有意增派駐留哨兵和擴大無人機覆蓋區域。」
猶大知道boss是在擔心秘密暴露的問題,「截止目前,我們還有數百名逃竄的實驗體未能抓回。」
男人突然調轉了話題,「猶大,你認為人類是一個怎樣的物種?」
猶大臉上划過一絲不屑,「虛偽、自私又狡猾的物種?」
「自人類移民到火星的數百年以來,政府已經派遣了不下上萬艘飛船或探測器,去數億萬光年之外的宇宙尋找宜居星球。」
雖然均已失敗告終。
「可束縛人類的枷鎖不是距離,而是人類自己。」
幾十億光年,但人的生命卻只有短短几十年,即便依賴冷凍艙,抵達外界星球也依然無法存活。
一個脆弱的物種,到哪裡都無法延續。
「猶大,3代復生液的研究計劃已經重啟,至於軍部和政府那邊的麻煩,就交給你去處理了。」
即便安插有眼線和間諜,也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必要時,也可以啟動新的實驗體去抓捕。」
猶大:「是。」
Boss的虛擬影像很快消失在辦公室內,結束前,一份最新的複製人技術工程文件交到了猶大手裡。
早就說過,科林的產業很多,從復生液、修復劑、複製人再到虛擬成像技術,幾乎每一項都滲透入火星人的方方面面。
科林高層一直想要突破複製人不能生育的基因鎖,即便政府對此進行了嚴格限制。
因為複製人一旦擁有了生育能力,將會是極其可怕的存在。
猶大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第一眼看向了床上。
熟睡的女人不見了。
他下意識地四處尋找,在露台上發現了她。
她換上了一身可愛的芭蕾舞裙,正在跳《睡美人》。
她的動作算不上特別優美和標準,甚至可以說,有些呆呆的笨拙。
還會漏拍子。
人造太陽的光暈在那頂金色的王冠和芭蕾舞裙的珍珠流蘇上泛著細碎耀眼的光澤,就像一隻笨笨的小天鵝。
猶大雙手插著西褲兜,側身倚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她跳舞,深綠的眼瞳如萊茵河的湖泊。
他的視線追隨著女人的舞步,直到她踮起腳尖,轉了個圈圈面向他。
「honey。」
她停了下來,開心地撲向他。
猶大伸出雙臂,去擁抱無法擁抱的她。
「我是不是跳得很難看。」
猶大露出一個微笑,「好看。」
女人才不信他的鬼話,「我從小四肢就不協調,父母非逼著我去學芭蕾,那舞蹈老師都嫌棄死我了。」
猶大輕輕撫上女人的臉,在他眼裡,無論她是什麼樣子,都好看。
他俯下身,想去親吻她的唇。
女人睜著黑亮的眼睛,卷翹的睫毛一撲一閃,突然,她的虛擬影像發生錯流紊亂,模糊幾下後,消失在了原地。
猶大內心一陣恐慌,「baby!」
女人的晶片已經越來越不穩定,磨損老化嚴重,可能再過一段時間,就徹底報廢了。
虛擬人工程師建議猶大格式化程序,再交給他們一步步拆解晶片,進行翻新和復構。
這樣,他們就能再造一個新的,跟她一模一樣的虛擬人出來。
可猶大拒絕了,格式化程序就意味著,女人會忘記他。
忘記這些年來,他和她的所有回憶。
他不要!
就在猶大紅著眼尾想給女人的晶片充電時,身後傳來了她的聲音:
「honey,別哭。」
她似乎是知道自己快要消失了,所以這段時間她除了見猶大以外,都在休眠,從來不會浪費多餘的電。
她想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裡多陪一陪他,雖然她已經陪了他15年了。
她將男人的腦袋輕輕摟進自己懷裡:
「我可能要回家了。」
猶大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不,我不能失去你!」
一滴晶瑩的淚自男人的鼻尖淌下,穿透女人的掌心,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無法去觸碰他的眼淚,正如她永遠無法去觸碰他。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愛哭。」
女人望向了外面灰紫色的火星天空,可她記憶中的天空是蔚藍色的。
「honey,聽我說。」
「一個人的生命對宇宙來說很短很短,可對於彼此需要的人來說,可以很長很長。」
「我們總是耗費太多時間去尋找生命的意義,總去想著遙遠的未來,卻忽略了當下。」
「或許我無法陪伴你更長的時間,但在我眼裡,你就是獨一無二的。」
「honey,我的家有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有一望無際的海,有連綿起伏的高山,有遼闊的草原和自由的風...」
「等你找到我的家,就能找到我了。」
她哼著熟悉的搖籃曲,將懷裡哭成淚人的男人哄睡。
女人柔順的髮絲傾瀉。
臥室的落地鏡上,倒映著那張白淨剔透的,
和舒窈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