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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馴養

2026-06-10 02:10:22 作者: 醫學是緬北

  綾望著已經臥在床上入睡的舒窈,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褥,跟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鑽進被窩。

  舒窈背對著他,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過去摟住她,可他不敢。

  綠毛在艱難地猶豫。

  一分鐘後,他悄咪咪地靠了過去,手臂剛剛要圈過舒窈的腰,女人突然一翻身,他嚇得趕緊又縮了回去。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睡著。

  中間隔的那條溝,對綾來說就像馬里亞納海溝一樣難以跨越。

  女人的呼吸聲起伏如湖波,綾再次嘗試去主動擁抱她,手從被褥下一步步靠近。

  就在他快要成功時,耳邊冷不防響起一句:

  「你在幹什麼?」

  綾立刻滾了回去,「我...我...」

  「對不起。」

  他以為舒窈是不願意讓他親近。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穿著衣服睡覺。」

  這些哨兵大多都喜歡裸睡,不要問舒窈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他們喜歡這種原始又毫無束縛的感覺,再不濟就是穿條內褲。

  這句話戳到了小鱷魚的傷心處。

  他是不想讓舒窈看見自己身上那些醜陋的傷疤,其他哨兵可以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身材,可他不能。

  他害怕舒窈會嫌棄自己,所以他才穿著衣服睡覺。

  「我怕冷。」

  舒窈立刻戳穿了他的謊言,「你是怕我嫌棄你嗎?」

  她撩起他的上衣下擺,粗糙的、扭曲的、甚至凸起於精壯小腹上的疤痕在她的指尖下清晰可辨。

  綾的身體本能抗拒,他想躲。

  「為什麼要自卑?」

  

  「這些疤痕不應該成為你痛苦的根源,因為每一道都是你反抗和不屈從於命運的象徵。」

  「她折磨你、摧殘你、虐待你,可她除了能在你身上留下這些痕跡以外,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無法剝奪你的意志,無法軟化你的雙膝,更無法占有你的軀體和靈魂。」

  「綾,你應當感謝曾經的自己,因為你始終在為自己而活。」

  無論是玄溟,還是舒窈。

  他們都在試圖教會綾一件事,學會和過去的自己和解。

  女人的聲線輕卻振聾發聵,每一下,都是捶打在他心尖上的重錘。

  小鱷魚呆呆地看著舒窈,雖然在黑暗中舒窈也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已經說明了一切。

  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同一件事物,或許就會有不同的想法。

  可惜人總是固步自封在泥潭中,被狹隘又偏見的自我所囚禁。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當舒窈親手將綾拉到了山巔,他才會明白,一切都只不過是觸手可及的浮雲。

  綾呆滯了很久,無論是他,還是其他哨兵,他們都能在舒窈的身上感知到一種不同的感覺。

  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獨有的溫暖與豁達。

  就好像她與這個世界、這片土地、還有她本身,都有著血濃於水的羈絆和脫然。

  這是只存在於舒窈身上的魅力。

  他想說一些感激的話,可劇烈跳動的心臟又令他欲言又止,舒窈卻突然提起了溯。

  「之前我並不了解你和溯之間的恩怨,我作為一個外人,本不應該干涉太多。」

  「但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專屬哨兵,有些話,我還是想說兩句。」

  「綾,你可能恨你的母親為什麼拋棄你,但你的父親本就不是她的愛人,花朵離開泥土就會枯萎,更何況是人呢?」

  「溯恨你拆散了他的家庭,他討厭你是必然,但你們的不幸是時代和冰冷的秩序所造成的,將仇恨延續下去,只會不斷地痛苦。」

  「相比起你們,你們的母親才是最痛苦的。」

  「如果她尚在天堂,看見自己的孩子彼此成為你死我活的仇人,她的靈魂仍無法安息。」

  舒窈並沒有說太多,她翻過身繼續睡覺,被某人餵得太飽,她現在腰子還隱隱作痛。


  綾知道舒窈是在點他,沒資格去恨溯。

  他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出了那一句話:

  「寶寶,你是自願綁定隊長的嗎?」

  舒窈睜開了眼睛。

  其實休也問過她,是自願綁定司夜的嗎,但休自己也知道,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可笑。

  對於哨兵來說,綁定就相當於把自己把「狗鏈子」遞了出去。

  從今以後,他的生命、他的一切、他的所有,都將掌握在嚮導的手裡。

  嚮導隨時可以解除綁定,而解綁對哨兵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司夜那樣心性高傲的哨兵,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呢?

  他在賭,賭舒窈不會拒絕他。

  這種「賭注」並非魯莽的賭狗行為,而是一種基於部分事實的「風險投資」。

  舒窈對司夜的感情很複雜,而且已經完成了一段曲折的過渡,司夜對她來說,相當於引導型的「嚴父」類曖昧對象。

  從最開始的反感、厭惡、鄙夷,到後來的理解、辯證、接受,舒窈對司夜看法的改變,也是她逐漸適應和理解這個世界的過程。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對於這類處於上位的引導者,「學生」的第一思維是抗拒和害怕,這種感覺就好比一隻狼在教一隻兔子如何去生存。

  你知道他有獠牙,有利爪,還有時刻想要把你吞吃入腹的欲望,但你只能克服這份恐懼,心驚膽顫地待在他身邊。

  對於強大的仰慕是本能,何況司夜這種滿嘴「dirty talk」、空有一副好皮囊的bad man,對於舒窈來說是又愛又怕。

  但凡司夜學學休,裝一裝君子,也不會讓陸沉這傻小子搶占先機。

  可他不屑於裝啊,這個男人就是從裡到外都壞,壞得徹底和透骨。

  還是那句話,當狼犬的烈性程度威脅到主人的安全時,領養者就會慎重考慮收容。

  舒窈那一點藏在害怕下的喜歡沒能逃過司夜的眼睛,既然她不主動,那他就只好「強制愛」了。




  能不能馴服這隻瘋狂的劣性狼犬,就得看舒窈自己了。

  舒窈很清楚乖小狗和壞小狗的區別,所以她接過了「狗鏈子」。

  《小王子》里的狐狸曾說過,人要為自己馴養的對象負責。

  這場屬於她和司夜之間的,基於獨一無二羈絆之上的「感情博弈」,才剛剛開始。

  舒窈轉過身,「那你覺得,我是主動綁定你的嗎?」

  綾不說話了,他感覺自己在給自己挖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彆扭地擠出幾個字:

  「你說過,你不會不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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