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棲野明白,休接納了他和他的弟弟。
他一直都很感激休。
直到逾白因拒絕服從指令死在了異形巢中,屍體被啃咬得面目全非。
休將那塊帶血的金屬銘牌遞到棲野手裡時,棲野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逾白是他親手養大的,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最親又唯一的親人。
所以他陷入了長達數年的重度抑鬱狀態。
他一直不敢去直面逾白的死亡。
「休,我永遠將你當作我信任的摯友,我的刀尖永遠指向我們共同的敵人,我也永遠不會背叛和傷害你。」
棲野的心跳倏爾加快,因為這一次,他不想再沉默。
「可是,請原諒我,我無法退出。」
無法退出這場早已開始的淪陷。
隻言片語,卻振聾發聵。
休安靜了下來,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好兄弟。
鳥是自由的,誰也不能阻止它回歸廣闊的天空。
魚也是自由的,誰也不能阻止它回到浩瀚的大海。
休欲言又止,只覺得胸口好像堵著一口氣,悶得他難受。
他不想讓自己的兄弟去再分走自己的愛,同樣也無法阻止棲野心底已經成形的慾念。
站在彼此的角度來看,好像誰都沒有做錯。
如果他是棲野,說不定只會比他更瘋狂。
機艙內再度恢復寧靜,窗外仍是陰沉的天空,機身穿梭在灰濛色的雲層中,一切安靜得,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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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本隸屬於軍部的情報機關,但鑑於阿爾法並不信任這些蠢貨,所以他決定親自來審問。
這座位於岩層之下的深幽地牢,隔絕了所有星光與聲源,所有牢房都由冷硬的暗黑色合金澆築而成。
空氣中飄浮著冷卻劑的苦味、金屬的鐵鏽味,以及一股血漬乾涸後的淡淡腥味。
慘白單調的冷光自上而下,照亮著懸吊在刑架上的男人。
赤裸的上身被鞭打得遍體鱗傷,斑駁的血痕映入眼帘,頭顱垂得極低,胸廓只剩微弱的起伏,根本看不清臉。
這是從地星逃竄開展屠殺行動的哨兵之一,也是這支小隊的隊長。
「名字?」
男人的對面,一具高大的身影正沒在昏暗的光線中。
他的身姿挺拔冷峭,一身深黑制式軍服,衣料沉硬,不染塵埃也不染溫度,整張臉都隱在陰影與冷光的交界處。
月光白的銀髮如瀑傾瀉,壓在軍帽下的眉眼鋒利冷漠,瞳孔是極陰鬱的鈷藍。
如果不清楚阿爾法本性的旁人,勢必會被這張臉給徹底迷惑。
可但凡了解他一點,都會恐懼於此人極致冷血無情的手段。
男人像屍體一樣沒有回應,因為在過去的一個小時內,他所有的疼痛、鮮血和尖叫都已經被折磨到崩潰的邊緣。
神經抑制束帶纏繞著他的軀幹,這種能剝奪哨兵所有力量與反抗本能的機器,無數細微的穿刺電極,每啟動一次,都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阿爾法當然知道他的名字,他們所有的信息都登記在軍部的系統中,至於為什麼讓他說自己的名字。
這是審訊者的剝奪方式之一,讓刑架上的蟲子完全處於被動地位後,再開始下一輪盤問。
但很顯然,阿爾法遇上了硬骨頭。
這個名叫霍然的哨兵,始終沒有開口和他說一句話。
阿爾法的耐心已經快燃燒殆盡。
「在我這裡,沒有能熬得住的秘密。」
阿爾法來到審訊台前,他的動作很輕,很穩,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冰冷的審訊器械,骨節分明的大掌拾起其中一根造型精美的電棍。
這種自帶灼燒和腐蝕效果的刑具,能讓人連皮帶骨瞬間融穿。
阿爾法身後,還立著一個軍部的長官,看樣子軍銜是上尉。
情報機關是隸屬於軍部的另一大重要分支,同阿爾法統領的火星防衛軍分屬不同部門。
雖然都是黑色的軍服,但肩章上的徽章形狀不同。
防衛軍是鷹徽,而情報機關則是黑荊棘玫瑰。
上尉名叫海因里希,審訊這批從地星逃竄開展報復性屠殺行動哨兵的任務,本來是由他負責的。
但被阿爾法中途接管了。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沒有說一句話。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不絕於耳,海因里希對這些尖叫、鮮血和哀嚎早已麻木,甚至能做到淡定自若、動作優雅地品嘗著剛端上來的熱茶。
他輕輕吹開漂浮在上面的茶梗,抿了一口。
霍然快斷氣了。
阿爾法揮揮手,士兵很快將他剩下的三個隊友全部押了上來。
還有兩個已經死在了抓捕行動中。
霍然用力抬起頭,他不明白阿爾法想幹什麼。
直到這個披著美麗皮囊的魔頭對他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讓他們幫你說吧。」
阿爾法掏出腰間的配槍,抵住了第一個哨兵的額頭,眼神玩味地盯著霍然。
「記住,他們是因為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