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晶對異形有特殊的灼燒效果,能極大阻遏他的自愈速度,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巴圖毫不猶豫地斬斷了他的頭顱。
他殺異形似乎很喜歡砍頭,作戰風格也和他的外表如出一轍,又冷又硬。
舒窈立在原地望著滿地滾落的異形頭顱,頗有一種荒誕又詭異的感覺。
殺完最後一隻,巴圖這才收手,身上那股嗜血的氣息還未散盡,舒窈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那把鋒利冷硬的彎刀上。
仿佛下一個被砍頭的就是自己。
巴圖難得多看了一眼舒窈,這個女人同他印象里的嚮導都不同。
巴圖出生自權貴階級,從小見過的傲慢嚮導數不勝數,但她們的確有資格傲慢。
他也見過很多優秀的嚮導,比如他的奶奶。
但舒窈呢,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一樣。
大抵是沒見過這樣古靈精怪,到哪兒都要黏著和哨兵一塊兒,玩槍舞刀射大炮絲毫沒把自己當一個嚮導,搞偷襲還要大喊出來的呆瓜。
「謝謝你救了我。」
舒窈向他禮貌道謝。
巴圖將刀收回背上,月光在他骨感立體的臉廓上明暗分割,他冷漠地回應:
「不必,保護嚮導只是哨兵的職責而已。」
他心裡也的確是這麼想的。
作為一個軍人,從小接受的教育就告訴他,稀缺又柔軟的嚮導是需要被保護的對象。
「你有遇見我的其他隊友嗎?」
「沒有。」
見巴圖毫無聊下去的興趣,舒窈識趣地閉上了嘴。
當務之急是將冷燁和冷煞轉移到安全的地方療傷。
兩人傷得很重,冷煞的呼吸因為失血過多極其微弱,修復劑已經推了。
可冷燁的情況更不容易樂觀,他似乎進入了精神迷失狀態。
就像之前綾被困在自己的精神圖景中,被幻象和夢魘所糾纏,一直墜落,直到完全迷失。
她需要進入冷燁的精神圖景,去把他找回來。
舒窈朝洞口外望了一眼,巴圖正背對著她盤腿而坐,慢悠悠地擦著手裡的刀。
這個男人雖然跟個冰坨子一樣硬邦邦的,但感覺挺可靠。
實力強,話不多。
蚩已經化作黑煙纏回了她的手腕沉睡,精神體也是需要休息的,何況它離它的主人很遠。
有巴圖守著她,舒窈放心地分出一縷精神絲進入了冷燁的精神圖景。
她在一片黑暗中燃著精神絲走了很久,很久。
算起來,舒窈也進入過許多哨兵的精神圖景了,除了司夜和K沒有精神圖景以外,其餘哨兵的精神圖景都隱匿在他們精神海的深處。
但這次她一直在冷燁的精神海中轉圈,找不到他精神圖景的入口。
怎麼會這樣?
在反覆地試探和思考後,舒窈推測出了一個最嚴峻的可能,那就是冷燁精神迷失的時間太久了。
在冷煞找到冷燁之前,他已經陷入這種僵滯狀態長達數個小時,在幻境中沉淪得太久,走得太遠,導致精神圖景的入口也一直在變形和縮小,直到消失不見。
毫無辦法,精神圖景既是哨兵「源」的起點,也是他們最容易墮落和迷失的終點。
舒窈感到一陣恐慌,難道冷燁已經找不回來了嗎?
不會的不會的...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一定有的...
舒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嚮導手冊》上根本沒有提及如何挽救已經精神迷失的哨兵,因為已經無力回天,她用力敲著自己的腦袋,連手腳也開始不停發抖。
冷燁是一個很好很單純很善良的哨兵,連養的小烏龜死掉都會哭紅眼睛,無論是在小隊還是在情感關係里,永遠都是默默付出的那一個。
他從孕育倉出生到現在,都沒有過幾天快樂的日子。
他不能就這樣死在人生最燦爛的20歲。
何況,他對她很好,是那種沒有摻雜任何目的的、毫無保留的好。
舒窈已經快要崩潰,耳邊突然傳來嘶嘶嘶的蛇信子聲,黑曼巴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它哥的精神海里串門來了,睜著圓溜溜的紅眼睛沖她賣萌。
舒窈盯著黑曼巴發了好一會呆,忽然,她跳了起來,有了!
如果雙生子之間有心靈感應的話,冷煞的精神體能來到冷燁的精神領域,那麼同理,她也能從冷煞的精神圖景里去找到冷燁!
她不敢耽誤,迅速連結進入冷煞的精神圖景,一片白茫的霧氣飄過,舒窈再次睜開眼時,自己已身處於一列高速行駛的車廂中。
周圍全是身著火星軍部制服、一張張臉蛋看起來尤為年輕洋溢的士兵。
她望向前方的懸浮屏:火星軍用特快專線--FOX19.
這批已經集訓了半年之久的新兵即將被送往陸軍6號基地進行下一輪的篩選和分流,然後進入軍部下屬的各個兵種、部門、突擊隊...任職。
他們都希望能夠拿到更高的考核評級,以便分到更好的崗位。
他們跟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直到一聲渾厚有力的呵斥聲傳來:
「安靜!」
冷麵無情的教官來了,所有士兵立刻噤若寒蟬,規規矩矩地坐在原位。
「誰再無視紀律,我就把他從這裡扔下去。」
教官握著鞭子,眼角的餘光發現了車廂盡頭的舒窈,劍眉一皺,不可置信地反問一句:
「嚮導?」
一時間,所有士兵都齊刷刷地回過頭來,他們似乎都有些興奮地打量著她,因為他們很少見到嚮導。
嚮導的培訓基地和他們是完全分開的。
「嚮導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輛超導體列車運輸的全是新兵蛋子,沒聽說會有嚮導隨行啊?
教官高大的身軀立在眼前就像一堵牆,舒窈隨口找了個理由:「我順路有點事情要辦。」
他沒再過多追究,只是帶著舒窈來到了前面的軍官休息室。
「你就坐這裡吧,我們會護送你到目的地。」
舒窈點點頭,禮貌道謝,教官很快離開,她立刻起身去找冷煞的蹤影,因為這是他的記憶碎片。
沿著車廂一列一列尋找,沿途有不少哨兵熱情地同她打招呼和聊天。
「嚮導姐姐,你找誰?」
一個娃娃臉的哨兵朝她露出兩顆尖尖的犬牙,他似乎很愛笑。
舒窈偏過頭:「你認識冷煞嗎?」
娃娃臉哨兵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哦,我好像認識他。」
「那你可以帶我去找他嗎?」
哨兵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好呀。」
他領著舒窈往下一節車廂走,淺金色的碎發壓在軍帽下,一邊走一邊自我介紹:
「對了,嚮導姐姐,我叫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