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舒窈帶著一眾傷勢慘烈的傷員逃出這座死亡迷宮後,幾乎每個人的體能都已經逼近了極限。
她渾身都濕透了,凝結成股的頭髮沾在臉頰上,眸底全是猩紅的血絲,距離兩撥小隊進入這片地域展開清剿任務,已經過去了72個小時。
毫不誇張地說,他們真的差點把命丟在這裡。
遠處,夕陽的天光已快沒入昏黃相間的地平線,再次回到風蝕下的荒漠,所有人都感覺在鬼門關內走了一遭。
眾人迅速撤回山丘上的營地整理殘局,由於飛梭上只有應急醫療艙,數量很少,需要留給重傷昏迷的隊員,其餘傷勢暫時不會危及生命的,只能先打著修復劑硬扛。
在將生命體徵垂危的祁白和司夜泡進醫療艙後,舒窈開始清點其他哨兵的受傷情況。
她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挨了些皮外傷,那些異形和實驗體似乎並不怎麼會攻擊她。
休斷了一條胳膊,K的背部幾乎被毒霧全部燒灼潰爛,塗彌的臉被毒蠍子蟄成了豬頭,綾的一條腿骨折了,現在只能架著拐杖走。
棲野和玄溟的傷勢稍微輕一些,但也只是輕那麼一點點,渾身上下全是刀口和撕裂傷,雙生子更不用說了,舊傷未好又添新傷,兩條小蛇安靜地盤在休息艙內休眠。
溯的眼睛被學舌鳥啄傷了,現在包紮著繃帶成了獨眼龍,因為他的精神體嘲諷它們長得灰不溜秋,難看死了。
舒窈望著這一車的傷員,感到既無奈又頗為心酸。
荒星的殘酷,再一次血淋淋地展現在她眼前,饒是強大如司夜,現在依舊生死未卜。
原來,祁白說的那句話並沒有錯,在這裡,隨時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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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所有哨兵都在飛梭的大通鋪里安頓好後,來到駕駛艙內一一檢查能源和設備。
現在,開飛梭的任務順理成章地落在了她肩上,一個沒有駕駛執照的新手司機。
舒窈將背包里採集的土壤和植物樣本放進置物艙,開始規劃返程路線。
休不太放心跟了進來,他的右手臂打著納米石膏,左手端著一份熱氣騰騰的土豆泥和能量飲料。
「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開。」
飛梭有自動駕駛功能,休在一旁陪著她,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舒窈挨著休坐下,靠在他的胸肌上吃飯,因為休現在只有左手能動,所以舒窈主動餵他吃。
她往自己嘴裡塞一口,就往休嘴裡送一勺,這種適合野外戰鬥的速食品一般只是量大管飽,不會有什麼味道的,為了防止士兵脫水缺水,甚至鹽都不會放。
她是真的很喜歡躺在休懷裡,除開他胸肌又大又軟的加分項外,更多的是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休是第一個舒窈主動選擇綁定的哨兵,意義總歸是不同的。
女人的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個努力屯糧的小倉鼠。
因為她是真的餓了,腎上腺素的興奮褪卻後,副交感神經的激活,胃裡的空虛感才漸漸漫上。
見她炫得這麼香,休忍不住埋頭親了親她的臉頰,來自愛人的體溫和親昵令舒窈麻木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鼻尖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她仰起頭,也親了親他的嘴唇。
就在兩人卿卿我我的膩歪時,一道刺耳又充滿醋勁的聲音突兀傳來:
「我說怎麼找不見人,原來是在這裡悄悄親嘴巴子。」
舒窈一回頭,溯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斜靠在艙門上,戴著一隻眼罩,痞帥的臉上表情很是不屑。
「死獨眼龍,又出來嚇人!」
舒窈嗔罵一句,溯的頭歪了歪,發現她在給休餵飯。
紅毛立刻不樂意了,「我也是傷員,我也要餵飯!」
舒窈冷漠地拒絕了他,「你手又沒受傷,自己吃去。」
溯不依不饒,他一向最擅長死纏爛打。
「小恐龍,你偏心!」
都是傷員怎麼能厚此薄彼,直到休掀起眼皮,給了他一個冷冷的眼神警告。
「要我幫你也斷條胳膊嗎?」
溯瞬間老實,從鼻孔里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不忘順走舒窈沒喝完的半瓶能量飲料。
哈基溯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和她間接接吻的機會。
舒窈下意識地吐槽了一句,「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明明比綾大整整三歲,怎麼完全沒弟弟成熟和理性呢?
休給她擦了擦嘴角,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沒有父母陪伴的小孩,很難長大。」
舒窈沉默了半晌,嗯,其實愛坐旋轉木馬、喜歡吃棒棒糖、愛穿漂亮衣服、每天都戴布靈布靈的首飾....怎麼不算是把自己再重新養一遍呢?
溯只是在滿足自己小時候的願望罷了。
吃過飯,舒窈決定先同西一區的小隊道個別,畢竟巴圖救了她一命,還有可愛的伊娃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
臨走前,她又去醫療艙看了一眼司夜和祁白,兩人的生命體徵還是很微弱,尤其是司夜。
其他哨兵都在休息艙的大通鋪里睡著了,連續惡戰了接近72小時,又拖著一身傷,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疲憊令他們睡得比死豬還沉。
舒窈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給每個人掖好保溫被,才關燈離開。
她還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他們一般不會挨著討厭的哨兵睡,比如溯不會挨著綾,塗彌不喜歡冷煞的蛇騷味,會離得很遠。
而玄溟喜歡靠牆角,龍兒的邊界感很強。
舒窈來到西一區小隊的營地時,他們已經整裝待發,準備回哨塔了,至於這次圍剿的突發情況和意外,他們會逐一向上級匯報。
西一區小隊的傷亡情況更不容樂觀,除了阿宇和巴圖,其他人幾乎都是重傷瀕死狀態。
阿宇在搬運隊友,巴圖見她迎著狂風一步步走來,示意阿宇先別啟動引擎。
暮色昏沉,女人的髮絲被呼嘯的夜風颳得凌亂,她裹著一件厚重的防寒服,沖他揮了揮手。
「巴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