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三區 哨塔 訓練室
澤現在的特殊情況,只有舒窈知道。
可Yomi和K的融合只是暫時的,若想要澤的精神海完全穩定下來,就需要將Yomi晶片上的所有記憶,都一一轉接入這副身體中。
舒窈趁著今天是一月一次的大巡邏日子,將澤帶到精神力訓練中心,幫他完成融合。
她將虛擬晶片放入了終端,操作台上,澤正閉著雙眼沉睡,無數神經電極接入他的大腦皮層,以前都是將人的記憶傳輸給虛擬人。
而現在反過來了,舒窈也在擔心能不能成功。
她調試好所有數據,分別用不同頻率的電波去刺激澤的海馬體,記憶的呈現和夢境一樣是隨機且毫無規律的,所以她要記錄下來。
做好這一切,她分出一縷精神絲進入了澤的精神海中,開啟了融合。
這裡仍然是一片漆黑,舒窈找到了上次的那扇門,跨了過去。
她沿著腳下的路一直往前走,直到漆黑的夜幕上,開始出現一道道流星雨,光矢划過,視界驟然明亮。
屬於澤的記憶碎片,如花束般向她奔來。
她看見了佛羅倫斯的黃昏、紐約街頭呼嘯的警笛聲、單身公寓裡戴耳機健身的他,看見了硝煙瀰漫的戰場、隊友的哀嚎和死亡、不斷用酒精和菸草麻痹戰後創傷的他....
澤是被一個美國人從孤兒院裡收養的華裔。
但那個美國人破產後自殺了。
在當僱傭兵的這些年裡,澤去了很多國家,他幾乎一直是居無定所的狀態,也沒有想過要組建家庭。
他最喜歡的國家是義大利,看地中海旁的日落,他一直打算退役後,去義大利度過自己的後半生。
但那場災難毀掉了一切。
舒窈踏入了一間陌生的實驗所,急促的紅光報警聲,來往逃竄的擁堵人流,散落一地的實驗器材和數據圖紙。
她沿著血跡斑斑的走廊,跨過橫七豎八的屍體,在最後一層找到了自己的姑姑。
她正穿著實驗服,在銷毀一切數據。
凌亂的槍聲由遠及近,姑姑的助手用所有重物堵住了門口,可這根本抵擋不了榴彈炮的毀滅性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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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助手應聲倒地,唇角鮮血直流,姑姑和一眾研發員匆忙逃離著追殺,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人倒下,直到澤所在的小隊接應到了她。
「窈窈!我還要去接窈窈!」
舒窈看見那個戴著眼鏡的女人在急切地呼喚著她的名字,這是她第一次在幻境中清楚地看見姑姑的臉。
因為她早已記不清親人的臉了。
舒窈的眼睛一酸。
一陣刺痛傳入神經,她被迫退出了澤的精神海,因為融合已經快結束了。
舒窈立刻來到讀取晶片的設備前,慌忙調出了剛剛捕捉到的畫面,全部列印成了照片。
照片雖然模糊,但依稀可從現場掉落的手稿和物件中大致推斷實驗所的方位。
舒窈一張一張認真地翻找和查閱,終於在其中一張照片上發現了帶有位置信息的文件袋。
不斷放大、放大、再修復:Lubbock,Texas.(德克薩斯州,拉伯克)
她拾起另一張照片,是姑姑抱著一束藍帽花朝鏡頭微笑的畫面。
藍帽花是德克薩斯州春季最具代表性的野花。
舒窈瞳孔一亮,趕緊將這個關鍵信息記錄下來。
雖然已經過去了幾百年,可能這個實驗所早已覆滅,不復存在,但舒窈還是想賭一賭。
這個壞習慣並不是跟司夜學的,單純這兩口子就是一個德行,不服輸,不認輸。
性子比驢還倔。
澤還處在深度融合後的休眠狀態,舒窈給他抱來了一床被子免得著涼,她沒有注意到,一縷黑色的精神絲,悄悄從她的腳腕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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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外出大巡邏的哨兵們都回來了,可舒窈卻得到了一個壞消息。
溯和綾在巡邏支線上爆發了嚴重爭吵,兩人未能按照規定組隊,而是分道揚鑣,導致溯掉入了一處新形成的3S級蟲巢,孤立無援。
溯足足失聯了三個小時後,離他最近的棲野才發覺異常,當他們從包圍圈中救出溯時,他左邊大腿上的肉已經快被吃完了。
而最糟糕的是,溯的右眼才傷愈不久,他的眼睛又不甚被異形的酸液腐蝕,即便在第一時間送進了醫療艙修復。
休說,溯的眼睛也有可能會失明。
舒窈得知這個噩耗後,晚飯沒吃兩口,重重放下筷子就離開了。
其他哨兵悄悄對視一眼,都知道她生氣了。
她直接去了醫療室,進去的時候,陸沉和綾還在掃描體內有無蟲卵寄生。
「老婆,你咋來了?」
陸沉和綾都還光著,沒有穿衣服,小陸站在掃描藍光下,一臉迷茫,只有綾知道舒窈為什麼來。
「給我站過來!」
舒窈的語氣很兇,吼這一聲把陸沉嚇了一大跳,角落裡的祁白默默穿上內褲和衣服,趕緊溜了出去。
陸沉雖然不理解,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還是和綾一起在舒窈面前乖乖罰站。
舒窈抄著雙臂,眉毛緊蹙,她的臉色已經說明了她現在心情很不好。
她看向了綾:
「為什麼和溯吵架?」
她先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綾微微攥緊手心,綠色的小辮子垂在胸前,飽滿的唇形緊抿著,不肯說。
表情還有些委屈。
「你還委屈上了?兩人一個小組巡邏是規定,誰讓你擅自離開的?」
「你知不知道溯可能會失明!」
對一個哨兵來說,失明和死亡又有什麼區別?
「你要把你哥變成瞎子嗎?!」
綾突然情緒激動地反駁一句,「他才不是我哥!」
事情的起因是溯質問當年母親是自願還是被迫孕育的綾,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因為綾父親上位的手段的確不太光彩,相當於趁虛而入。
溯的情緒就激動起來,說了一些重話,認為綾是誘拐犯的孩子。
綾的嘴本來就毒,吵架的過程中說了一句溯跟他爸一樣,是沒人要的可憐蟲。
就是這句話讓溯破防了,兩人打了一架後,綾便氣沖沖地和溯分道揚鑣了。
綾知道自己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是溯先動手的,舒窈一來就興師問罪,偏袒溯,小鱷魚覺得委屈。
「他也有錯,憑什麼只罵我?」
誰受傷誰就有理了?
「綾,我說過,你沒有資格去恨溯。」
溯被奪走了母愛,也同樣失去了父愛,而他什麼都沒有做錯。
「如果是你的母親被人帶走,然後父親日復一日地虐待你、囚禁你,好好的家庭支離破碎,你會怎麼想?!」
綾一時啞然。
「你們不僅是出生入死的隊友,還是兄弟!兄弟啊!」
「這個世界上除了溯,再也沒有任何人同你是血緣關係的親人了。 」
「綾,別總是讓仇恨侵蝕你的本心。」
綠毛垂下了頭,一聲不吭。
舒窈的怒火稍微冷靜下來,這才後知後覺,讓兩個光鉤子的男人遛著鳥站在自己面前,著實有些有傷風化。
「給我面壁思過去!」
綾轉過身,自覺去牆壁前繼續罰站。
陸沉看了看綾,又看了看兇巴巴的老婆,嘶,自己要不要跟著站呢?
猶豫了幾秒後,陸沉也轉過屁股,乖乖地和綾排排站。
舒窈扶了扶額頭,對這個憨憨的傻子感到無奈。
「你跟著站個屁啊,把搖褲兒穿好回房間洗澡去!」
(註:四川方言,搖褲兒=內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