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是被溯的電話吵醒的。
「小恐龍,我睡不著。」
從舒窈帶著一大家子人去禁區找司夜後,可憐的溯就被迫一個人看家。
哦,還有一個一直在沉睡中的澤。
剛被綁定後的專屬哨兵,會非常非常非常黏自己的嚮導,毫不誇張地說,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貼在自己嚮導身上。
具體可參考前期被關禁閉的陸沉。
被迫分開的極度焦慮和不安,溯成為繼陸沉之後,第二個開始哐哐拆家的傻狗。
而且他的眼睛還沒恢復完全。
看不見,無疑讓他更加狂躁。
「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不要一個人待在這裡!不要!」
「想你想你....」
溯委屈的聲線從聽筒里溢出,就像一隻被主人遺忘在家巴巴等待、不停嚶嚶叫的小狗。
舒窈耐著性子哄了他兩句。
「我很快就回來了。」
「在家乖乖聽話,要做乖小孩才有獎勵哦。」
一聽見有獎勵,溯立刻來了精神,也不纏著她鬧了,興奮地追問獎勵是什麼。
「這個嘛,保密...」
舒窈故意賣了個關子。
只要她回去看見家要是被拆了個稀巴爛,那就獎勵巴掌。
但溯已經想好要什麼獎勵了,一個從舒窈來到塔台的第一天起,他就想要的一個「獎勵」。
「小恐龍,想你。」
「嗯嗯我也想你。」
「你怎麼這麼敷衍,你都不說愛我。」
「嗯嗯愛你。」
「你要說我愛你。」
「我愛你。」
溯這才心滿意足,對著耳麥親昵地mua了一聲。
「我也愛你,小恐龍。」
溯的聲線遠沒有其他哨兵低沉,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淺淺的鼻音,乖巧中又帶著一絲依賴,像溫水裹著蜜糖。
但事實是,他平常幹的事情可一點都不乘。
溯又纏著她煲了好一會兒電話粥,這小子才肯乖乖睡覺,聽見耳麥里傳來男孩均勻的呼吸聲,舒窈才掛斷了電話。
她立在軍艦的觀景窗旁,身上只穿了一件棲野的T恤,過於Oversize的寬大版型,令T恤下擺正好遮住了她的大腿。
為了不吵棲野睡覺,她來露台這邊接的電話。
透明的防輻射穹頂之上,夜空中的星點朦朧而遙遠。
舒窈在看火星的方向。
她不知道,那裡會有什麼,在等待著她。
迷茫、未知、模糊,一個她從未深入了解過、生存過、體驗過的,
真正的賽博朋克世界。
現在已是深夜,距離抵達東三區哨塔還有最後三個小時的飛行旅途。
舒窈沒什麼困意,見棲野還在熟睡,她打算去見一面阿爾法,和他好好談一談。
結果一出門才得知阿爾法被司夜打進醫療艙了。
窈:無奈且心累。
那正好了,順便一起看陸沉和玄溟修復得咋樣了。
---
火星 軍部 秘密警察署
一輛酷炫的銀白色飛行車呈光矢狀劃破夜空,在這棟極其奢華且繁複宏偉的哥德式建築腳下緩緩降落。
沉默、肅穆、壓抑的氛圍撲面而來。
一個裹著咖色風衣的男人急匆匆地下車,來到了大門前的崗哨,傾盆大雨瓢潑而下,在地面濺起淅淅瀝瀝的水花。
他撐著一柄黑傘,從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
背著槍的崗哨嚴謹地核對了三遍他的身份信息後,才上前為他打開了大門。
司珩深夜焦急地趕來這裡,是為了找一個人。
他一路穿過無數迴廊,終於在一片空地上找到了目標人物。
無數身著長款雨衣的秘密警察,正呈方隊排列在空地上,雨水嘩嘩滴落,所有人都面色冷冽地直視著前方,等待接受一項高層秘密開啟的、即將引發社會動盪的清洗計劃。
代號為「開膛手」的複製人種隔離清洗計劃。
這無疑是在將緊張的局勢矛盾推向最高點。
反叛軍的活動日益猖獗,而複製人的數量早已占據了火星公民數量的接近50%,這是一個多麼恐怖的數字。
自激進派的維克家族大權獨攬國會之後,火星人和複製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尖銳和劇烈,一場新的革命戰爭周期,早已悄然無息地開始。
政策不斷收緊和變化,而從這份被國會批准通過的《複製人種隔離清洗計劃》正式起效,並呈遞到秘密警察署時,壓抑摩擦已久的導火索,也終於被無法避免地引燃。
秘密警察是軍部同火星警局聯合成立的,一種獨立於軍隊和普通警員的特殊兵種,多直接聽令於聯邦高層,去執行一些特殊性質的秘密任務。
肩章上的軍徽在探照燈下泛著陰森冷冽的寒芒,亮著尖牙的毒蛇,秘密警察兵種的象徵。
雨水自傘沿滾落如珠,他呼出一口濃白的煙霧,很快消散在刺骨的冷風中,亮出那對陰鷙狹長的眸。
同這個男人對視的第一眼,你就感覺自己在跟一條真正的毒蛇對視,那種陰森的、冷幽的、又蟄伏著將你一擊斃命的恐怖直覺。
慢悠悠地抽完這支煙,他才從大衣下掏出手槍,來到最前方那一排跪著的複製人前面。
這些是才抓回來的,同反叛軍私下聯絡的間諜和反動分子。
在此之前,反叛軍發布在網上的「恐怖襲擊」視頻,公開斬首了十名火星公民,畫面血腥且殘忍無比。
儘管政府第一時間阻止了視頻的傳播,可恐慌的情緒早已散播了出去。
「聯繫你們的接頭人是誰?」
冰冷陰啞的聲線,毫無情緒起伏。
沒有一個人說話,全部沉默著。
「很好。」
男人舉起手槍,從第一個開始,一一處決。
砰-砰-砰...
連續又規律的槍響聲撕碎夜幕的寧靜,同嘈雜的雨聲共舞。
直到槍斃到倒數第二個,冰冷的槍口抵上了額頭,等待死亡的時間,才是最恐怖的。
咔嚓---
卡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