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司夜這段時間都在因為不能回火星的事情煩郁,他這個人,有什麼事從來不愛和別人說,哪怕是她。
司夜的原生家庭將他培養成一個冷漠又少言的人,如果面對最親的親人,也做不到淋漓盡致的傾訴,他從此便不會再依賴任何人。
有人會說,這就是精英階級培養的目標,不需要有感情,只需要有結果。
自身倔強的性格同規訓的外殼碰撞,只會擠壓出變態又瘋狂的裂隙。
舒窈攪拌著碗裡的湯勺,祁白看了她兩眼,又去偷偷看手腕上的火星物流清單。
舒窈大抵是不知道,屬於火星人的情人節快到了。
嘶,小狗在偷偷準備什麼驚喜呢?
好難猜啊。
冷燁剛包好一個卷餅,還沒送進自己嘴裡,就被冷煞毫不客氣地搶過去一口吞掉。
臭弟弟露出一個得逞的奸笑:「謝謝哥哥。」
冷燁嘆了一口氣,重新給自己包了一個。
然後又被左邊的溯給搶了過去:「謝謝呆子。」
嘎嘎嘎嘎,欺負老實蛇真好玩。
陸沉依舊黏著老婆,當著舒窈的「剩飯處理機」。
相比起來,伊夫和棲野就要成熟穩重得多,他們更喜歡喝酒,塗彌這個吃貨眼睛裡只有吃的。
黑皮貓貓身上有一種,自己不覺得騷,其實別人看起來很騷的感覺。
這種打圈圈耳環的男人都挺騷的。
阿爾法將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盡收眼底,相比起舒窈和其他哨兵親近又溫馨的相處,他坐在這裡,好像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局外人。
他在窺伺著屬於別人的幸福。
他以前認為留在地星的哨兵才是不幸的,可現在看來,不幸的反而是他自己。
他們可以每天都擁有她的陪伴,看見她的臉,聽見她的聲音,甚至是和她親密相擁。
可自己呢,只能隔著冰冷的屏幕去觸碰她的存在。
阿爾法不甘心,也嫉妒。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當一個內心陰暗的人親眼看見不屬於自己的幸福時,要麼得到,要麼毀掉。
「我有話對你說。」
阿爾法放下了筷子,這頓飯他已經吃飽了。
舒窈在自己的書房裡泡了茶,陸沉不放心守在了外面,她依然坐在了阿爾法的對面。
但和上一次兩人在軍艦上這樣坐著洽談,關係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改變。
「阿爾法。」
舒窈先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的精神海現在還穩定嗎?」
日常寒暄。
他點點頭,突破4S級以後,他的五感和精神力同之前相比,早已完成了質的飛躍。
從現在起,他就是鈕祜祿·阿爾法。
「你看見我留給你的信了嗎?」
阿爾法一向喜怒不言於色,但提到信的時候,他的臉顏明顯沉了兩分。
「我燒了。」
言簡意賅,我不想看。
舒窈對此在預料之中,她在信上寫的東西很簡單,向阿爾法挑明,她之前是因為利益才接近他,她為對他做出的承諾道歉。
但她沒有說自己是古人類,因為舒窈自己的身份,自己都還無法完全確定,尤其是見到土豆以後。
她在懷疑和堅定中搖擺。
留信,其實也是不敢當面說。
阿爾法可能接受嗎?完全不可能。
雖然他自己前期也是因為別的目的接近舒窈,可木已成舟,他不覺得她們之間還能回到以前了。
他不接受舒窈欺騙他的事實。
「阿爾法,對不起,我很感激你能來禁區救我,可我....」
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彌補,去辜負一個男人的真心,見他在自己身上越陷越深,尚有良知的人,都會選擇及時止損。
舒窈承認自己做的不對,她有罪,她不想讓自己的內心持續煎熬。
「舒窈。」
阿爾法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以前叫舒嚮導,後面又叫公主,小公主。
被上級突然點名,舒窈脊背下意識一直。
男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他的眸光如平靜的海面,可海面之下,是喧囂的亂流。
他身上的制服一絲不苟,貼合的肩線和腰線完美無比,翹起的長腿收束入冰冷的軍靴,禁慾、威嚴、肅穆。
唯有看她的眼神是全身唯一的瘋狂。
「你喜歡我嗎?」
他似乎是在確認她的心裡到底有沒有他。
舒窈立刻搖頭,「不,阿爾法,我不喜歡你。」
「你撒謊。」
阿爾法的下頜緊繃,他已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冒著危險來救我?」
「你不喜歡我,為什麼卻不拒絕我的吻?」
「你不喜歡我,為什麼都不敢當面說?」
奪命三連call。
舒窈的手指無意識絞著裙角,這是人在逃避和心虛時的表現。
「我騙了你,但我也救了你啊,這樣算下來,我們不就扯平了嗎?」
空氣死寂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男人不屑的冷笑,輕蔑至極。
天真。
舒窈和阿爾法真正接觸的機會,也就幾次,很顯然,她並不了解這個男人的本質。
他的甜言蜜語和示好迷惑了舒窈,以至於她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招惹了一個怎樣陰暗的存在。
能讓所有人對他的評價都變成諸如魔鬼、變態之類的詞語,阿爾法就不可能是一個好人。
冷血、殘暴、陰戾、變態,才是他真實的一面。
「扯平?」
他微微歪頭,銀色的長髮隨之傾斜,「在你眼裡,感情這種東西,也是隨意可用來度量和標價的籌碼麼?」
「舒嚮導,對你來說,愛是如此廉價麼?」
舒窈啞口無言,不是這些男的怎麼一個比一個會說啊,這樣顯得她嘴很笨啊。
「阿爾法,這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女人的拒絕徹底惹惱了他,阿爾法失去耐心,索性也撕開了自己的真面目。
懶得裝了。
「我記得我對你說過。」
「如果你敢騙我,我就把你關起來,栓在我的床上。」
「*上一次又一次,讓你一見到我就雙腿發軟,讓你的身體和靈魂,都只能記住我的味道...」
變態又赤裸的話語就這樣水靈靈地從男人的口中說出,他的臉顏毫無波瀾,仿若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舒窈臉色一白,立刻離阿爾法遠遠的,警告他:
「你要是敢在哨塔里對我動手,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一對12的確沒有勝算,何況還有條見人就咬的瘋狗,阿爾法冷冷地勾起嘴角:
「是嗎?」
「只要我一聲令下,這裡會在三秒鐘之內被炸成廢墟。」
他當然是在嚇她。
「所以,聽話一點。」
阿爾法放下翹起的長腿,示意舒窈過來,挨著他。
「坐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