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剛想說一聲這裡已經有人了,但對士兵食堂來說,提前占座是極不禮貌的事情。
因為軍艦供應熱食的時間段是固定的,所有士兵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就餐,按理來說沒人的位置都可以坐。
「旁邊沒位置了,我們拼個座吧小姐。」
男人聲線輕輕的,兩秒間就坐了下來,一股淡淡的洋甘菊混合著尤加利的哨兵素撲鼻而來,極為清冽高調的木質香。
他取下自己的皮質手套,露出骨節分明的白皙指節,開始慢條斯理地享用自己的晚餐。
就好像真的只是來拼個座吃飯的。
舒窈好奇地打量了男人兩眼,吃飯的動作相當優雅,舉手投足間就透著一股貴族與生俱來的濡養與矜貴。
雖然她不懂這個毒蛇軍徽是隸屬於哪個部門,但看他的軍銜應該挺高的吧,至少都是個少校。
不去二樓的軍官餐廳,來一樓湊什麼熱鬧呢?
算了,上級的心思都是捉摸不透的,舒窈一邊喝著奶昔,一邊時不時回頭看隊友過來沒。
「嚮導小姐,是剛從地星回來麼?」
他主動開啟了話匣子,看在是個大帥哥又有禮貌的份上,舒窈點點頭。
「哪個區?」
「東三區。」
男人用叉子攪麵條的手微微停滯,「東三區?那是個挺危險的地方。」
姐姐的摯友就慘死在那裡。
「你是主動申請去的?」
「是。」
一個人會怕自己的家麼?哪怕家已經千瘡百孔。
舒窈沉著語氣回答他,「我要是怕,就不會來地星了。」
舒窈的答案顯然令男人有些刮目相看,他抬起頭,望著這雙堅定又亮晶晶的黑色眼睛,在思考什麼,誰也不知道。
他的灰色碎發壓在帽檐下,薰衣草紫的眼瞳罕見又獨特,雕塑感的臉部線條在燈光下明暗分界,給人一種清冷破碎,迷人卻又危險的感覺。
都說狐狸眼的男人最會迷惑女人心。
「卡西安。」
舒窈愣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男人是在自我介紹。
「舒窈。」
「 舒-窈。」
卡西安緩緩地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月出皎皎,舒窈夭夭。」
從一個火星人嘴裡聽見這句話,的確令舒窈有些吃驚。
她還想說什麼,卡西安已經從座位上起身,接近兩米的身高令他的俯視極具壓迫和窒息感,他的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期待你在賽場上的表現,舒小姐。」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一直立在角落裡的副官立刻從座位上取下卡西安的大衣,趕緊跟了上去。
一場短暫的,甚至算不上邂逅的交談到此為止。
也許舒窈現在還不知道卡西安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但他背後的家族在火星無人不知道。
曾連續執掌三屆國會議長的維蘭家族,是火星上層權力階級根基最雄厚和久遠的大貴族,即便現在政權更迭,也絲毫不影響維蘭在權貴圈層中的重要地位。
來到二層的軍官休息室後,卡西安給他的長姐打了一個電話。
「卡西安,有什麼事找我?」
「姐姐,你提名的那幾個嚮導,我都一一觀察和試探過了。」
緹娜(現任火星聯邦政府總統)簽著手裡成摞的文書,漫不經心地反問:
「哦?那你覺得,誰給你的印象最特殊?」
緹娜的目光是放在賽琳娜身上的,因為她的等級最高,而且年齡更大,更穩重。
卡西安沉默了兩秒,「我找到了一個最令我感興趣的觀察對象。」
「我很期待她會拿到什麼樣的成績。」
緹娜很少見自己這個弟弟主動對其他人提起過興趣,作為家族裡最小的孩子,卡西安從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她不由得好奇,「叫什麼名字?」
當卡西安說出那個名字後,緹娜隨手查了一下檔案,「A級麼?」
卡西安似乎並不怎麼在意等級,「姐姐,如果要塑造一個公眾人物,或者說精神領袖,最重要的是看這個人能不能帶來我們想要的價值。」
「等級這種東西都是其次的。」
而且,他已經隱約察覺出,舒窈的等級不止A級。
緹娜已經意識到卡西安起了一點玩心,好啊,那就拭目以待吧。
看她和自己的弟弟,誰的眼光更毒辣。
卡西安離開後的五分鐘,陸沉他們終於姍姍來遲。
大家圍坐在兩張合拼的餐桌上,開始開小會。
「今年採取的積分制是所有隊員積分的總和,乘以相應係數取百分比進行排名。」
舒窈剛說完一句,陸沉就往她嘴裡塞了一個蝦餃。
她吞下去,「但是除了總排名以外,每個人的獨立積分也必須位列前10%才能留在總部。」
陸沉又餵了一塊小酥肉,舒窈被迫咀嚼:
「@##*我看了一下...**@」
就在小陸要餵第三塊肉時,舒窈終於忍不住了:
「哎呀你先別餵了,能不能聽我說話!」
陸沉放下筷子,雙手交疊墊著下巴,沖她一笑:「我聽著呢,老婆。」
「但我現在最擔心自己能不能安全通過精神力評級。」
伊夫和冷煞都進入過舒窈的精神夢境,她的夢太隨機和深不可測,難以駕馭。
即便他們已經陪著她做了很多次精神模擬,可舒窈還是擔心。
「姐姐,這個給你。」
冷煞往她的手裡遞了一個東西,舒窈打開一看,是一個很小的金屬陀螺。
「人在夢境裡最困難的是分清現實和虛幻,你只要記住,陀螺在夢中永遠不會停下,這樣,你就能從夢裡快速醒來。」
伊夫抽來一張紙巾,替她細細擦拭嘴角:
「如果醒的時間太晚,你就會墜入夢境的深層,你所有的秘密,都會被考官發現。」
「小熊,如果你真的墜到了深層,只有一個辦法可以逃離。」
伊夫停下擦嘴的動作,捧著女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殺死自己。」
舒窈心臟一滯。
「通過劇烈的痛感令意識從夢境中剝離,雖然方法有些殘酷,但可以避免暴露的風險。」
「我相信你,小熊。」
說罷,伊夫趁機在女人的唇上親了一口,光明正大地偷親。
這還得了,一旁的綾立刻冷著臉用濕巾將舒窈的嘴擦了不下四五遍。
要知道虎鯨的口水可臭了。
伊夫臉色有些難看,「得了吧,你要不把人泡酒精里再洗兩遍?」
「休呢?」
舒窈發現休沒有來吃飯,一直坐在角落裡的棲野這才抬起頭:
「他還在訓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