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55章 二蛋(一)

第255章 二蛋(一)

2026-07-05 21:21:10 作者: 端陽居士

  我叫...

  二蛋?

  好像是叫做這個名字,畢竟早些年在村裡的時候,娘說了,我一頓可以吃兩個蛋,是個十足的大饞小子,所以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用了很多很多年。

  甚至後來有人給我起了大名,卻也忘記了,只是讓大家繼續稱呼我為二蛋。

  我們現在在哪裡。

  我低頭看向了手中的槍。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全是泥點子,還有血點子。

  可是偏偏,手上的這桿槍,被擦得很亮。

  很亮。

  我想起來了。

  我們現在在鄂北,連長帶著我們躲在敵人的後方。

  我們躲在山林之中,等待著一個機會。

  一個狠狠從那群畜牲身上咬下一塊肉的機會。

  我用一塊破布綁在手上,緊了緊自己的綁腿,抬起頭來。

  身邊的戰友們看上去都很瘦,大概是和我一樣,很久沒有吃到東西了。

  我們正在休息,這是我們三天以來第一次坐下來休息,養精蓄銳。

  因為前面是一塊地方,一塊補給的地方。

  黑夜一點點降臨,火把在山谷之中亮起。

  煤油的氣味順著風,飄了很遠很遠。

  但是不止,不止煤油的氣味。

  

  還有罐頭的味道,還有火藥的氣味。

  那是一個補給點,一個...倭寇的補給點。

  我們的目標,是打下這個補給點,斷了倭寇的這條補給線。

  「二蛋。」

  我打了個抖,轉頭看向了身邊的戰友。

  「想什麼呢,二蛋。」

  「我在想啊。」我的眼睛看著手上的地蘿蔔,這是來之不易的糧食,是之前從倭寇的營地里搶來的。

  我啃了一口,聲音清脆,汁水好像不大充足。

  然後我開口說道。

  「我在想,什麼時候能回家。」

  「我還記得我家是個不大的村子,地方很偏僻,可能連倭寇都不會過去吧。」

  「等到我回了家,我就能找娘聊聊天,幫娘生個火。」

  「那個時候,大家都會有的吃。」

  「你說是吧。」我看向了戰友。

  「而且,我家很安全的。」

  「畢竟,那個地方,甚至沒有什麼戰略價值。」

  「是這個詞吧,指導員是這麼說的。」我三倆口啃完了手上的地蘿蔔,抱著手中的槍,靠在了身後的大樹上。

  透過樹的縫隙,看著天空。

  星星很亮。

  只是被樹葉遮住了許多,才導致沒有那麼好看。

  夜空很美,只是因為疲憊,才沒時間靜下來看看這天空。

  我笑了一聲。

  把那頂老舊的帽子往下壓了一點。

  任由那充滿汗臭味的帽子擋住了滿天星空。

  我們還能休息一會兒,要抓緊時間。

  這片星空啊,以後有的是時間看。

  「二蛋,二蛋。」

  戰友聲音響起的那一刻,我已經徹底醒了,把帽子戴正,看了一眼綁腿,握住了手中的槍。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不過沒關係,像我們這樣的游擊戰士,最不怕的就是惡劣的天氣。

  因為這樣得到天氣,我們的敵人會放鬆戒備。

  在他們的眼裡,在這樣的天氣,就算是再誇張的隊伍,都不可能從哪個犄角旮旯里鑽出來,給他們致命一擊。

  但是,我們就是那支隊伍。

  鞋子踩在泥濘的地面上,隱藏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之中。

  雨聲和風聲會幫助我們隱藏腳步。

  手上的刀會是最簡單有力的武器。


  背上的槍隨時可以抽出來,擊斃遠處的敵人。

  我做好了準備。

  不。

  我們,都做好了準備。

  雨天的進攻幾乎出乎預料的順利。

  我們用刀殺死了哨兵,用槍殺死了看守者。

  這片不小的營地,竟然只有寥寥數十人。

  連長和指導員顯然都有點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

  倭寇狡猾,還帶著難以言喻的噁心。

  所以我們都不相信。

  我抬起頭來,眼睛睜大,「趴下!」

  預料之中的爆炸沒有傳來。

  掉在邊上的手榴彈裡面似乎沒有火藥,那是一個鐵皮罐子。

  裡面正在往外面噴著綠色的氣體。

  我不認識這個東西。

  指導員下意識地高喊出聲,「所有人往外撤!捂住口鼻!」

  大家習慣了第一時間聽從指導員的命令,但是在這個時間點卻不知道為什麼...

  我好像沒法活動我的身子。

  整個身子似乎是都僵硬了。

  那是一種極端的痛苦,極端地僵硬。

  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順著你的血液,從你的骨頭裡一點點伸進去,讓你的身子變得腐朽。

  我聽到了指導員的那句話。

  那是毒氣。

  毒是什麼我知道。

  可是,什麼是毒氣,我不知道。




  然後一點點地,架起了手中的槍。

  子彈是一直上好的。

  身體幾乎要徹底垮下去了。

  但是心裡有什麼東西,還在跳動著。

  直到眼前出現了一群人,戴著從來沒有見過的古怪面具,穿著從來沒見過的古怪衣服。

  但是再古怪的衣服,都擋不住一顆子彈。

  清脆的槍聲在這片毒霧中響起。

  下一刻,猩紅的血光炸了出來。

  一個手中端著我看不懂儀器的傢伙胸口被打穿,跪倒在了地上。

  我的手一松,手上的槍落在了地上。

  每一次呼吸都已經是一種折磨了。

  我的皮膚已經變得坑坑窪窪,那是被那層毒氣腐蝕的。

  其實啊,我的槍好像也被那層毒氣腐朽了。

  可是它很爭氣哦。

  它還是安安穩穩地打出了那一槍,就像是過去的每一槍一樣。

  指導員說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血賺。

  現在看來。

  夠本了。

  我閉上了眼睛。

  在失去意識之前,我似乎是聽到那倭寇的首領在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

  可是,我已經失去了意識。

  在「我」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

  遠在三百多年後的蕭穗,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地上,看著星空。

  因為在湖泊邊上,所以沒有樹木擋著他們。

  所以,正好能夠看到完整的夜空。

  確實很美。

  和三百多年前一樣。

  畢竟,在某種程度上。

  我們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

  蕭穗閉上眼睛,摸了摸眼角。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淚水浸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