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醒來的時候,我被困在一張白色的手術台上。
刺鼻的味道傳進我的鼻子。
那味道很不好聞,可我還是用力地吸了一口。
我從未想過我還能夠活著。
我下意識地左看右看,想要找到拯救我的戰友。
我想要大聲地告訴他們,我還活著,那群狗日的倭寇又在用他們那個該死的毒氣。
倭寇都該死,該死!
我滿懷期待地轉過頭來,看向了身邊。
不是戰友。
是一群穿著防護服的瘋子。
為首的那個。
是倭寇。
後面跟著的,也是倭寇。
倭寇!
我下意識地想要動,卻不知道為什麼動不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聽懂了倭寇的話。
「石井博士,這個人的體質非常的特殊。」
「不光是吸收了我們研究出來的毒氣,甚至能夠讓自己的皮膚再生。」
「我們能懷疑,這正是傳說中,靈力加持之後的成果。」
「靈力加持的成果?」
「對的,石井博士,早在歷史書之中,我們就可以發現,數百年前的山海星,有著靈力存在。」
「那個時候,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人也是極少極少。」
「而這個人的天賦,就算是放到靈力鼎盛的時期也非常少見。」
「這樣的天賦,簡直是天賜良機,一個基本不會死的人,簡直是完美的實驗品。」
「我想,我們可以先在他的身上做一些實驗!」
「可以。」那個被稱為石井博士的人點了點頭。
我聽懂了他們說的話,卻聽不懂那些字眼。
靈力是什麼?
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知道他們在我身上做了很多實驗。
比如說。
「成年男性的身體含水量大概在百分之六十....」
我聽不懂這句話。
只知道那一天,我身體裡的血液被抽了個乾淨,而那個叫做石井博士的人,只是淡定地開口。
「很好,後續再抓幾個神州人,用來重複實驗,確保實驗結果的真實性。」
「這份資料,將會成為東瀛的大貢獻!」
是東瀛的大貢獻,而不是東瀛對世界的大貢獻。
因為他們認為,世界總有一天會被東瀛統治的。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們一點點抽乾我的血液,蒸乾我體內的所有東西。
然後等到第二天,我又恢復了。
然後就是新的實驗。
新的毒,新的折磨。
我不知道怎麼辦。
直到那一天,我這間屋子的牆壁被硬生生打碎。
一個人闖了進來。
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個人。
那個人身上附著著厚重的石塊,像是被強行植入進去的。
那人看到我的時候,似乎嚇了一跳,我也覺得奇怪。
可是我們馬上就認出了對方。
「連長?」
「二蛋!」
我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
可是我的身子呵呵還算是被牢牢地困在了這張床上,我很奇怪,我身上根本沒有繩子。
連長跑了過來,三下五除二拆掉了我的床。
我活動了一下身子,發現我竟然比連長高了一截?
或許是因為我還在生長期吧。
連長似乎是刀槍不入了。
也不知道那群倭寇怎麼做到的,但是連長帶著我一路跑出了營地。
那種強大的實力,頂在前面的實力,幾乎讓我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也忘記了自己的不對勁。
在從地下跑出來之後,我下意識轉頭看向連長。
連長沒有再跑下去了。
「喂,二蛋。」
「你聽著。」
「後面還有追兵,你連長我啊,是跑不掉了。」
「我們倆現在已經跑不掉了,只能讓我來斷後。」
「你跑,繼續跑。」
「活下去,二蛋。」
「如果有機會的話,去天府市,就說我李三兒不是瓜娃子。」
「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連長拍著我的手。
「走吧二蛋,跑的遠一點,代我向家裡問聲好。」
「跑的越快越好!」
連長把一個小包裹放到了我的手中。
我沒有去看那個包裹裡面到底是什麼,只是看著連長。
連長站起身來,注視著我。
「二蛋!我讓你跑!這是命令!」
「跑!」
我張了張嘴,卻還是一步三回頭。
我想要知道連長怎麼走。
我知道連長已經心存死志了。
對啊,看到自己變成了那個樣子,怎麼會還有活下去的勇氣呢。
我清楚這件事。
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直到在那個山林之中,我遇到了一個獵人。
那個獵人看到我的第一時間,是給了我一箭。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那個獵人的那一箭總算是讓我意識到了什麼。
我下意識地開始跑,直到跑到深山老林,直到跑出我熟悉的範圍。
我記得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叫做神農架,在阿娘的故事裡,這裡是傳說中神農曾經居住的地方。
那可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大人物了啊。
阿娘說得對,我一進入神農架的範圍,身上就開始感到一陣陣暖流。
我意識到這裡可能可以讓我安定下來。
可是我身上還帶著連長的囑託,所以不能夠就這樣待在這裡。
我找了一個水池,準備洗一下我的傷口,那個獵人的箭矢扎的不深。
可是我明明記得,那個獵人的弓很有力量。
那個獵人距離自己不遠,甚至能讓自己看到獵人臉上的驚恐。
雖然不理解獵人為什麼這麼驚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箭矢扎的不深。
我還是來到了水塘邊,說起來,這還是我在從那裡逃出來之後,的第一次看到水塘。
想必,我已經被那個地方折騰的不像人樣了吧,肯定很醜,不知道娘還認不認得出我。
我低下頭。
看到了一張被毛髮覆蓋的臉。
看到了寬大的骨架,看到了尖銳的指甲。
我好像。
不是原來的那個我了。
難怪連長看我的時候也有震撼。
難怪獵人看到我的時候,滿是驚恐。
難怪床上明明沒有綁帶,我還是被困得死死的。
原來是我的骨架太寬,死死地卡在鋼架的中間。
原來。
原來我已經不再是人了。
我蹲下身來,張開嘴,想要說什麼。
可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就好像是,我不再會說話了。
我的語言被廢除了。
我不再會說話了。
可是那些字眼,每一個都是小時候阿娘一點點教給我的。
我該怎麼說話呢?
我該怎麼活下去呢?
我不知道。
我嘗試了我所有會說的話,我看著那個水塘。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最後也只是在喉嚨的深處,艱難地蹦出了兩個字。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