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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林家之禍1

2026-06-02 09:17:02 作者: 九斤肥肉

  林府之內,黃氏兀自沉浸在攀附權貴的虛妄美夢之中時,湘江之上,卻是一派悠然明媚、少年意氣的光景。

  碧波萬頃,江風拂面,烏篷船隨流水緩緩飄蕩。

  張興、程晗、謝明軒、陳應能四人憑欄而立,談笑風生,心中的鬱結煩悶,盡數被浩蕩江風吹散。

  遊船行至江心,張興望著江面浩渺煙波,忽然心念一動,轉頭看向船尾掌舵的本地船夫嚮導,出聲問詢:「老丈,聽聞湘江之中有一處名為橘子洲的靈秀之地,不知此處可否便是?」

  船夫聞言笑著頷首應答:「公子好眼力,前方那片狹長小島便是橘子洲,島上遍植橘樹,每到秋熟時節,滿島金果,景致最是好看。

  如今雖非橘熟之時,但綠樹成蔭、江環洲繞,亦是一絕,公子莫急,咱們等一會就到了。」

  張興聞言眼底驟然亮起一抹亮色,心中激盪難平。

  他久聞橘子洲盛名,今日終於得見真身,望著眼前江天一色、洲靜波柔的壯闊景致,前世課本中的磅礴詞句驟然湧上心頭,脫口而出: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一句詩落,滿船俱靜。

  程晗、謝明軒、陳應能三人皆是一愣,轉頭望向張興,眼中滿是詫異與疑惑。

  四人同窗相伴日久,皆知張興沉穩內斂、極少這般隨性抒懷、當眾賦詩,今日忽然詩興大發,詞句磅礴、氣度不凡,實在出人意料。

  

  短暫錯愕過後,三人紛紛撫掌讚嘆。

  「好一句書生意氣,揮斥方遒!」謝明軒率先開口讚許道,「子盛今日詩興絕佳,詞句開闊,風骨凜然,當真不負少年胸襟!」

  陳應能亦連連點頭:「此句氣象萬千,灑脫不羈,比尋常風月詩句高出數籌,難得、難得!」

  程晗望著意氣勃發的張興,眼底也浮出笑意,心中鬱結稍稍舒展:「子盛兄,藏鋒不露,今日一語,盡顯少年本色。」

  張興自然不敢將後世聖人之作據為己有,但此事也不好解釋,聞言只是哈哈一笑,將作詩一事帶了過去。

  此後兩日,四人趁農忙假期,盡興暢遊長沙風物。

  天心閣攬城景,府學宮觀文脈,街巷尋小吃,古寺訪清幽,朝夕相伴,談笑嬉鬧,盡釋胸中風塵,度過了一段純粹悠然的少年時光。

  轉瞬便是假期第五日。

  連日出遊盡興,四人皆覺倦怠,不願再奔波遠遊,便齊聚城南書院閒坐讀書。

  到了日落時分,張興與謝明軒身為本地東道主,正笑著相送二人,預備在書院門口作別。

  正當四人移步出門之際,遠處忽然匆匆跑來兩道身影,步履慌亂而來。




  程晗見是表妹貼身丫鬟,心頭瞬間一沉,隱隱生出不妙的預感,當即上前快步迎上。

  那小丫鬟見到程晗,再也繃不住情緒,雙膝一軟險些跪地,帶著濃重哭腔哽咽急報:「表少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家中原本定了今日辦定親喜事,家裡的親戚都請來觀禮,可喜事非但沒辦成,官府的人突然上門,把府邸封了!

  老爺也被衙門的人抓走關押了,府中上下亂作一團,夫人向舅家的幾位老爺求助也沒有用,夫人束手無策,小姐命我速速趕來尋您,求您快去想想辦法!」

  這番話如同驚雷乍響,驟然炸在幾人耳邊。

  程晗本就因表妹林婉娘之事一直鬱結在身,聽聞林家突遭橫禍,舅舅被抓、府邸被封,瞬間,心神大亂,急切便要動身趕往林家,慌亂之間幾乎失了分寸。

  張興見狀連忙伸手按住他:「季明兄莫慌,暫且沉住氣,先把事情問清楚再說。」

  說罷他轉頭看向淚眼婆娑的小丫鬟,溫聲安撫:「你且平復心緒,慢慢道來,前因後果細細說清,究竟是何事釀成此禍?」

  小丫鬟得了安撫,稍稍穩住心神,抽噎著將今日變故盡數道出。

  今日正是此前方三與黃氏口頭約定、曹家上門下訂定親的日子。

  黃氏一心攀附權貴,極為張揚,早早便宴請了林家、黃家一眾親戚齊聚府中,預備接受眾人道賀,好好風光露臉一番,揚一揚自家即將攀上官宦高親的臉面。


  滿府賓客齊聚,喜氣洋洋,人人都在誇讚黃氏福氣好,能為女兒覓得五品官宦良緣,一時間恭維之聲不絕於耳。

  可眾人從清早等到日上三竿,眼見吉時已過,始終不見男方曹雲芳的身影。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唯有方三與李媒婆二人登門赴約。

  眾人原以為只是曹家貴公子矜持延後,誰知方三一開口,瞬間讓滿室喧囂化作死寂,直接將黃氏徹底擊潰。

  他此番帶來的根本不是三書六禮、正經聘禮,而是一箱整整齊齊的三百兩身價銀。

  方三當眾直言,此乃納妾之銀,並非正妻定親聘禮,曹家今日來此,是納林婉娘為曹雲芳良妾,絕非求娶正妻。

  一言落地,滿座譁然。

  滿堂親戚方才還在爭相吹捧黃氏眼光獨到、福氣滔天,此刻盡數變了臉色,看向林家、黃氏的目光滿是譏諷、鄙夷與戲謔。

  一般人家將清白良家之女送與他人做妾,已是極大辱沒門楣之事,更何況今日宴請所有親戚觀禮,本是風光喜事,到頭來淪為一場天大笑話。

  不僅林家顏面盡失,連帶一眾親戚都要被旁人恥笑,往後抬不起頭。

  黃氏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又羞又怒,氣血翻湧幾乎暈厥。

  林掌柜站在一旁,面色鐵青,滿心屈辱,又氣又無力。

  黃氏強忍羞憤,當場厲聲質問方三,痛斥對方欺人太甚,當初媒婆牽線,明明說的是結親良緣,從未提過納妾之事。

  可方三卻是振振有詞,態度傲慢的說三日之前口頭約定,本就是納妾名分,從未許諾正妻之位。

  方三接下來的話語氣輕蔑,字字戳心:「曹家何等門第,怎會迎娶商戶之女做正室夫人?能讓令媛入府為良妾,有名有份,已是天大恩賜,林家應當感恩戴德,豈敢貪心妄想?」

  黃氏氣急敗壞,當場喚來李媒婆對質,怒斥其欺瞞誆騙。

  可早已收足銀錢、被方三收買的李媒婆,此刻當即翻臉,反口咬定是黃氏當日鬼迷心竅、一心攀附,自行曲解其意,自己從未許諾正妻名分,一切皆是黃氏自作多情。

  一唱一和,顛倒黑白,將所有過錯盡數推給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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