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阿財打聽來的京城房價,心底快速梳理起手頭的錢財與後續規劃。
他剛踏入仕途,朝廷俸祿還未下發,兜里僅剩百餘兩紋銀。
這筆錢僅夠日常衣食周轉,根本經不起大額開銷。
此前阿財篩選的幾處宅院,前兩處品相太差,不宜居住;第三檔才是體面的三進大院,售價至少六百兩,以他如今的財力,完全無力承擔。
買房的念頭,只能暫時壓下。
權衡利弊過後,他開口對阿財道:「買房暫且擱置。先租一套品相上好的兩進小院,直接定下半年租期。」
他心中早已算好時間。
此番他加急走官驛寄出家書,已是眼下最快的傳信方式。
可京師距湖南寶慶府路途遙遠,驛站快馬輾轉傳遞,至少也要一月有餘才能送達。
周家姐妹收到書信後,還要做各種準備,收拾行裝,再跋山涉水、車馬輾轉趕路,全程穩妥走完,起碼還要四個多月。
換言之,五個月之內,自己的家眷斷然無法抵京,這樣沒必要急著買房子。
阿財聽完整套盤算,依舊有些疑惑,忍不住開口追問:「公子,既然日後兩位夫人要來京定居,咱們為何不直接租三進大院?一次到位,省得日後搬家折騰。」
張興輕輕搖頭,跟阿財講了自己的理由,阿財現在是自己身邊唯一可用之人,有些事還是跟他講明白更好。
「其一,我如今手頭拮据。
三進大院月租可能比兩進小院足多出一倍,數月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純屬無謂浪費,毫無必要。」
「其二,家眷入京尚早,還有足足數月空檔。
這段時間,我一邊等候俸祿下發,想其他辦法湊齊銀錢,一邊多打探優質宅院,等兩位娘子快要到京時,咱們再挑選合意的三進宅院,直接敲定買賣。」
「眼下只需一套兩進小院,足夠你我二人落腳起居、安穩立足便可。」
阿財聽到這裡徹底明白了張興的計劃。
他連忙躬身應下:「小人徹底明白了!那公子打算何時去敲定租房?」
張興略一思索開口道:「明日我先去翰林院正式報到入職。」
「按照朝堂慣例,新科翰林初入署,會有幾日安置假期。
等辦完入職手續,我親自去宣武門看房,儘快敲定租約,搬出會館。」
說到這裡,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無奈:「這幾日登門拜訪的同鄉,士子絡繹不絕,會館的任掌柜早已不堪其擾,我們確實不便久留。」
阿財立刻應聲,辦事利落無比:「明白!小人明天一早就支吩咐房牙中介,先篩選出兩三套品相不錯的兩進小院備選,明日公子到場直接定奪,省時省心!」
「嗯。」張興微微點頭,眼底閃過幾分讚許,「你如今辦事越來越有章法了。對了,此前讓你打探的南方書局,可有消息?」
阿財精神一振,連忙上前回話報備:「公子,南城確實有南方書局的分鋪,鋪面規模不小,生意十分紅火。」
「當時小人報上您的榜眼身份與來意,但分鋪掌柜權限不足,並不清楚您與長沙總店金掌柜的定下的契約。」
「但對方已經應允,即刻將此事上報總店,等總部核實清楚,會主動上門拜見公子,對接分紅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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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興聞言心中瞭然。
看來書局分紅這筆進項,短期內是指望不上了。
眼下所有日常開銷,只能老老實實靠手頭余錢硬撐。
……
翌日清晨,天光破曉,萬里澄澈,清風爽朗。
張興換上一身嶄新的七品編修青色官服,頭戴烏紗、腰懸牙牌。
規整莊重的官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清峻,徹底褪去了布衣士子的青澀單薄,周身多了幾分朝堂清流獨有的沉穩肅穆。
大順朝禮制規定,一甲榜眼無需進入庶常館歷練,直接授正七品翰林院編修。
一步登天入局館閣,穩居清貴核心,是天下無數讀書人寒窗一生、夢寐以求的頂級仕途起點。
穿戴整理妥當,張興撫平衣襟褶皺,步履沉穩,徑直前往翰林院赴署報到。
翰林院乃是朝堂頂尖清貴重地,規矩森嚴,層級分明。
尋常新科庶吉士報到,頂多由普通吏員簡單引路。
但張興是新晉一甲榜眼,身份超然,地位特殊,署中早已專人等候。
翰林院典簿親自引路,領著他穿過層層儀門,避開喧鬧雜亂的普通值房,一路直達院落最深處的掌院學士公事房。
當朝翰林院掌院學士溫松年,年過五旬,鬢角微霜,深耕翰苑二十餘年。
他一向老成持重,行事公允守禮,素來愛惜後輩,樂於提攜新進,在整個朝堂清貴圈層中,聲望極高、人人敬重。
抵達房前,張興恪守晚輩禮制,躬身行大禮,雙手奉上寫有自己名諱、籍貫的拜帖。
禮數周全,姿態恭謹卻不卑微,進退有度。
溫松年抬手虛扶,目光細細落在這位年僅十九歲的新晉榜眼身上,久久打量。
原本公事公辦的肅穆神色,悄然柔和下來,語氣多了幾分難得的熟絡暖意。
「張編修不必多禮。」
「方才老夫翻看你的履歷,偶然想起一樁舊事。
昔日本院陸景淵陸前輩,曾任國子監司業,兼領翰林院侍講學士,與老夫同署共事數載,私交頗深。
聽聞,你與寧編修一樣,都是他的入室弟子?」
張興聞言,心底微微一怔。
他記得恩師陸景淵的親友門生名單里,並未提及溫松年。
轉念一想,溫松年比陸師年輕不少,在陸師眼中,或許算不上深交老友。
但對方身居掌院高位,卻主動提起這層淵源,足以證明二人交情也不算淺。
初入朝堂,最忌無根無憑、舉目無親。
想不到陸師竟能為他在翰林院也鋪出一條的人脈,這樣自己在翰林院也算是有所依靠。
他連忙垂首,恭敬回話:「回稟大人,陸先生正是晚輩在長沙城南書院求學時的授業恩師。
晚輩有幸得先生青睞,被收為入室弟子。
晚輩寒窗十餘載,能有今日微薄成就,全賴先生悉心提點,苦心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