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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嘉治帝的治人之道

2026-08-14 06:53:17 作者: 九斤肥肉

  嘉治帝此番賞賜的二百兩白銀,出自天子私庫,不走朝堂公帳。

  這絕非尋常官員的例行俸祿,是實打實的私人聖眷。

  這算的上是帝王獨一份的體恤,信任與破格抬舉,含金量遠非朝堂制式賞賜可比。

  張興心中有點好笑。

  無論是嘉治帝這般執掌天下的帝王,還是胡唯正這般權傾朝野的首輔,拉攏寒門新銳的方式,終究殊途同歸,都是直接砸錢。

  或許這也是最有效方式。

  只是相較座師胡唯正當初贈予的二十兩銀子,帝王的手筆,無疑霸氣又大方。

  心念起落間,張興再度鄭重叩首:「臣叩謝陛下隆恩!臣畢生銘記這份聖眷,往後必將愈發勤勉履職,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到了這裡,這次召見該走的流程差不多走完了,嘉治帝看向身邊的太監黃芳,黃芳馬上開口道:「張大人,這次陛見結束了,您謝恩告退吧。」

  張興聞言,按著宮廷規矩先起身,再躬身退步,緩緩退出莊嚴肅穆的保和殿。

  直到踏出殿門,他才明白,為何方才狀元廖文淵出殿後,始終在殿外靜靜站立,不曾離去。

  原來隨行內侍早已提前傳下口諭:一甲三名鼎甲需全部完成單獨御前召對,統一在殿前廊下候旨,等候陛下集體封賞。

  張興剛走到廊下站定,一旁等候的廖文淵立刻投來濃濃的探究目光,顯然極度好奇保和殿內的私談內情,想摸清帝王對張興的單獨囑託與賞賜。

  但君臣殿中私語,乃是朝堂大忌,半句不可外泄。

  面對廖文淵的試探,張興只淡淡一笑,不發一言。

  片刻之後,內侍高亢的傳召聲劃破靜謐:「宣,探花陳景明覲見——!」

  陳景明進去後,厚重的保和殿大門緩緩閉合,徹底隔絕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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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興和廖文淵只得繼續等在保和殿外。

  這一等,又是一柱香的時間過去。

  陳景明才躬身緩步退出殿外。

  他的神色恭謹端正,只是眉宇間藏著一縷難以掩飾的複雜心緒。與張興、

  廖文淵一樣,他對殿中內情絕口不提。

  至此,本屆殿試一甲三名鼎甲,全部完成專屬御前獨對。

  沒過多久,兩名內侍手捧兩道明發諭旨,快步走出殿外,當眾朗聲宣讀,為三位新晉鼎甲頒下集體殊榮,收攏天下新銳臣子之心。

  第一道諭旨,是特恩加俸。

  狀元廖文淵、榜眼張興、探花陳景明,原有官職品級一概不變。

  特許狀元廖文淵加正六品俸祿,張興、陳景明加從六品俸祿。

  張興心底飛快盤算,瞬間算清了實打實的好處。

  他原本正七品翰林院編修,年俸僅有一百二十兩,此番加授從六品俸,年俸直接漲到一百六十兩,一年憑空多添四十兩白銀的穩定收入。

  廖文淵出身世家、家底殷實,陳景明家境優渥、衣食無憂,這點錢糧收入,對二人而言不值一提,只當是無上的名譽榮光。

  可對孤身入京,現在甚至靠租房度日的張興來說,這筆收入無比實在,極大緩解了他在京城立足的生計壓力。

  他心中暗自估算:陛下私賞的二百兩內庫白銀,加上自己此前剩餘的積蓄,再加上家中兩位娘子帶來的私產,足夠自己在京城置辦一處像樣的宅院,徹底結束租房度日的窘迫。

  如今每年還能多拿四十兩俸祿,後顧之憂徹底消解大半。

  想到此處,張興心底生出真切的輕鬆與欣喜。

  第二道諭旨,是御賜無上榮光器物。

  三人各獲御書牌匾一塊,嘉治帝御筆親題四字:「翰苑儲才」。

  除此之外,每人另賞內廷頂級雲錦一匹、內府精工打造的全套文房筆墨硯台。

  這塊御賜牌匾,可帶回原籍高懸家門,不僅可以光耀鄉閭,還能震懾宗族,是天下讀書人畢生求而不得的頂級榮耀,足以福澤家族,流傳後世。

  內侍當場交割所有賞賜物件,唯有需要精工鐫刻的御書牌匾需延後製作交付,其餘雲錦、文房珍品,全都當場送到三人手中。

  與此同時,另有專屬內侍,單獨給了張興兩張大內通用銀票,正是此前賞賜的二百兩私銀。


  而廖文淵、陳景明也各有對應的專屬私賞,顯然帝王對三人,都有各自的安排。

  這一刻,張興算是明白了嘉治帝的帝王心術。

  方才那二百兩內庫私銀,是陛下專門體恤他寒門清貧、生計窘迫的私人恩典,是獨屬於他一人的偏愛與雪中送炭。

  如今的加俸、御書牌匾、御用器物,是三甲三人共享的朝堂公恩,是朝廷對鼎甲新銳的統一器重、公開抬舉。

  一私一公,一實一榮。

  嘉治帝既私下體恤他們每個人的難處或急需之外,又公開給足三人無上體面、收攏人心。

  廊下三人,各自手握御賜器物,心境卻截然不同。

  廖文淵神采飛揚、意氣風發,只覺聖恩浩蕩、前路坦蕩。

  此番御前召對,非但沒讓他收斂鋒芒,反而愈發篤定,緊跟朝堂大勢、依附頂尖勢力,抱緊首輔胡唯正的大腿,就是自己仕途晉升最快、最穩妥的捷徑。

  陳景明則滿心凝重、暗自權衡,陛下的警示如警鐘縈繞耳畔。

  心中謹記這份無上榮光亦是沉甸甸的枷鎖,往後行事必定摒棄僥倖、謹慎保守,一言一行皆恪守規矩凡事三思後行。

  只有張興,在感念聖恩,心存敬畏的同時,卻始終保持著極致的清醒。

  自己現在不過是區區的新任七品翰林編修,根本無權無勢。

  可當朝帝王既能放下身段,閒談敘舊並私賜重金,極盡拉攏安撫;又在有意無意間告訴自己,自己的一切都是對方的恩賜,對方隨時能把這一切收回去。

  恩可暖心鋪路,威可奪職奪命。

  這般剛柔並濟、拿捏人心的手段,早已爐火純青。

  張興心底最後一絲年少浮躁徹底褪去,愈發篤定自己的立身之道。

  不站隊、不攀附、不冒進,守住本心,穩步前行。

  這才是寒門無靠之人,立於帝王眼皮底下,立足波詭雲譎朝堂,最穩妥,最長久的生存法門。

  宮門前,張興三人拱手互相作別,各自踏上歸途。

  一場御前獨對,看似皆是聖恩加身,實則三人前路,已然悄然分流,從此奔赴截然不同的仕途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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