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堂妹周玉秀問什麼時候可以出發北上,周文彬略一思索答道:「如今剛入六月,酷暑正盛,江水暴漲,水路風浪大、兇險多,不宜貿然出發。」
「等入了七月,暑氣慢慢消退,天氣涼爽安穩些,咱們再挑選黃道吉日登船出發。
路途之上慢慢行進,不求速度,只求一路平安。」
聽到周文彬的話,張承智夫婦都點頭同意。
周玉寧靜靜聽著眾人商議,心中快速盤算利弊,隨即從容開口。
「兄長、四叔四嬸考慮得周全,我也是這般想法。避開盛夏酷暑是其一,
其二,咱們也要把兩邊宗族禮數做周全。」
「動身之前,我們要分別向周、張兩家長輩辭行,家中田產、鋪面,好出手的就出手換成現銀,不好出 的也要託付給可靠族人代為照管,不能一股腦拋下所有家事,貿然遠行。」
周玉寧又說到:」夫君在信中再三強調,一定要注意沿途安全,儘量在出發前通知府衙,讓府衙出一封咨文手牒,證明我們是新科榜眼的家眷,這樣會讓路途順暢不少。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贊同,無不認可她的穩妥心思。
有多年行商經驗的張承智拍案道:「我怎麼忘了,我們張家如今也是官眷了,出門行走在外,還是有官府的名頭,最為安全!」
北上的事宜徹底商議妥當後,第二天一早,張承智便親自趕往寶慶府衙,報備家眷赴京團聚一事。
寶慶知府得知消息,心裡格外重視。
張興是土生土長的寶慶才子,少年登科、高中榜眼,是本地百年難遇的人才,未來前程不可限量。
知府有心趁機結一份善緣,好好拉攏這一位朝堂新貴。
按照朝廷規矩,官員家眷自行赴京,屬於私事,官府不能隨意調動官差長途護送。
但知府心疼兩位閨閣女子要千里遠行,一路上路途兇險,人心複雜,不願看到她們在路上受人驚擾或無端受委屈。
他特意從府衙挑選了三名身強力壯,辦事精幹的衙役民壯,命他們一路護送一行人走出寶慶府地界,只要踏出府境,便可立刻回衙銷差。
除此以外,知府親手開具了一道蓋著官府大印的咨文手牒,交到張承智手中。
文書上寫得清楚:此行眾人,乃是新科榜眼張興的家眷赴京團聚。
凡沿途各州縣的巡檢司、汛營關卡,見此文牒必須依規禮遇、多加照拂。
若是遇到匪盜險情,需出手相助,嚴禁隨意刁難盤查。
張承智雙手鄭重接過文書,知道這是知府特意送過來的大人情。
雖說數千里跨省長路,終究還是要靠自家聘請的護衛、家丁保駕護航。
但這道官府手牒,也能省去路途中可能來自官方的盤查刁難,價值極大。
至此,北上團聚的所有安排徹底敲定,只待熬過六月酷暑,便擇日啟程。
整支出行隊伍分工明確、配置齊全:由張承智、周文彬兩人牽頭帶隊、全程護送;
周家姐妹帶上細軟和貼身丫鬟,張家調配兩名忠厚老實,經驗老道的僕役隨行;
另外專門聘請四名專業武護衛,一路保駕護航。
再加上官府出具的通行手牒,在這個還算安全的世道,這也算是做到了極致穩妥。
眾人定在七月挑選黃道吉日登船,路線敲定走湘江入長江,再轉京杭大運河,一路直達京城。
所有金銀財物分開收納,低調攜帶,全程低調行事,不求速度,只保平安。
議事結束,眾人紛紛散去,閨房之內只剩周家姐妹二人。
窗外清風徐徐,樹影搖曳,氣氛安靜愜意。
周玉秀眉眼彎彎,滿臉憧憬,腦海里不停腦補京城的繁華景象,還有和夫君久別重逢的溫馨畫面,心底滿是期待。
反觀妹妹的天真熱切,周玉寧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封家書,眼底藏著淡淡的思念,心境卻始終清醒沉穩。
她心裡十分清楚,此番北上根本不是遊山玩水,而是正式踏入京城的官場圈層,紮根立足。
往後在京城生活,要面對數不清的人情世故、官場規矩、宅門分寸,步步都要謹慎,半點馬虎不得。
周玉寧正在想在北上之向的生活,周玉秀才口道:「寧姐,我們陪嫁中的田地和鋪子都在寶慶府城,這次北上前要全部賣掉嗎?"
對於娘家給的陪嫁,她有些不舍。
周玉寧想了一會,輕聲開口道:「秀妹,嫁夫隨夫,夫君現在就是咱們姐妹的天。
如今夫君在京城當官,我們不僅自己要過去陪他,咱們名下的產業,特別是在府城的田地和鋪子,也要儘量處理掉,多籌點現銀出來。
你忘了嗎,夫君去年赴京時,只帶了四百多兩銀子。
現在過了這麼久,或許夫君那邊早就不夠花了,我們多備些銀兩,到了京城也能讓他少些拮据,安心仕途。」
按理來說,周玉寧和周玉秀雖嫁一夫,但分屬兩房,周玉寧不應該替周玉秀作主。
不過這兩姐妹自幼就感情好,婚後也是不分彼此,張興赴京後兩人更是形影不離,早已沒有你我之分。
對於姐姐的話,周玉秀毫不猶豫的點頭道:「寧姐,我都聽你的!只是三房的產業大多是姑婆在管,我要跟她商量才行."
周玉寧用手點了點堂妹的頭說:「你要注意分寸,我讓你多籌現銀,可別把姑父姑姑的家業都要來了。
姑父剛才說這次北上由他們出四百兩銀子的花銷,已經是讓他們破費不少了。」
周玉秀聞言連忙點頭,臉上神色認真,輕聲回道:「姐姐放心,我心裡有數,曉得分寸。」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寶武縣青山鎮小水村,再度鑼鼓喧天,熱鬧沸騰。
縣衙的報喜隊伍再次浩浩蕩蕩進村,清脆的鑼鼓聲傳遍全村,男女老少爭相圍攏過來,擠得滿滿當當。
縣令高洋親自帶隊登門,當著全村鄉鄰的面,高聲宣讀最終殿試喜訊:「張府公子張興,高中新科殿試一甲第二名,賜榜眼及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