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榮登榜眼的消息傳回湖南之後,長沙城內的書坊更是徹底火爆。
張興去年奪得鄉試榜眼後編撰的科考教輔《鄉試必讀》《院試指南》,原本就銷路極好。
如今借著他新中榜眼的滔天喜訊,直接賣到徹底脫銷。
各家書坊連夜開工,加班趕印,依舊供不應求。
滾燙的喜報繼續向西傳遞,很快送入寶慶府城。
府城內,周明遠第一時間接到了喜訊。
他雙手捧著喜報,反覆盯著「一甲第二名榜眼」幾個大字,臉上火辣辣的發燙。
前些日子所有的胡亂揣測、暗自看低,此刻都顯得無比可笑。
他滿心的疑慮盡數消散,只剩下極致的狂喜與羞愧。
他不敢有半點耽擱,快步奔走,接連趕往周家三房、四房,瘋狂報喜。
周家內宅之中,正好回娘家探親的周玉寧、周玉秀姐妹正靜坐閒談,依舊在為京城的消息懸心。
屋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周明遠高亢激動的報喜聲。
周玉秀身子微微一顫,迫不及待快步迎出房門。
聽清「榜眼」二字的瞬間,她眼眶瞬間泛紅,連日積壓的擔憂、焦慮一下子全部消散,喜悅直衝心頭,險些落下淚來,聲音帶著顫抖:「當真?夫君是榜眼?!」
得到肯定答覆後,周玉秀只覺得渾身一松,淚水再也繃不住,簌簌落了下來,一半是歡喜,一半是長久懸心終於落地。
周玉寧靜靜立在一旁,神色依舊端莊沉靜,可藏在袖中的指尖,卻微微發顫,清亮的眼底漾開一層藏不住的明媚喜色。
懸了一個月的心頭大石,至此徹底落地。
閨房之內,姐妹二人相對而笑,滿心都是為張興驕傲的喜悅。
欣喜之餘,對遠在京城的夫君,也愈發牽掛,日日盼著書信抵達,盼著北上團聚的那一天。
轉瞬之間,周家和張家上下張燈結彩,人聲鼎沸,闔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熱鬧非凡。
幾天之後,周家、張家上下還沉浸在張興高中榜眼的滔天喜悅里,餘興未消,一封千里迢迢從京城寄回的家書,已然送到了寶慶府張興在寶慶府的府邸。
這是張興親筆書寫的家信。
府里下人將家書送入內宅,周玉寧請來住在隔壁不遠的周玉秀,姐妹二人在閨房,並肩靜坐,一字一句細細品讀。
張興在信中將京城近況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早已在京師的宣武門外租好了宅院暫居,等姐妹二人到了京城之後再買房安家。
張興如今身為翰林院編修,京城官場應酬繁雜,身不由己。
再加上朝廷有規制,新科官員不得私自離京回鄉,他實在抽不開身,沒辦法親自回鄉迎接姐妹二人。
為此,他同時寫信託付四叔張承智,還有大舅子周文彬,請二人一同護送姐妹倆北上。
信中更是細緻叮囑了沿途行程、出行規矩、所需置辦的行李僕從,讓姐妹二人備好足額銀兩,擇個良辰吉日,便動身進京團聚。
讀完家書,周玉秀指尖緊緊攥著信紙,臉頰染著淺淺紅暈,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雀躍與期盼。
她日夜思念夫君,早就盼著相見的這一天,此刻恨不得立刻收拾行裝,即刻奔赴京城。
「總算等到夫君的信了,我們終於能去京城見他了。」
她語聲微微發顫,眼眸亮晶晶的,滿是對京城新生活、夫妻團聚的無限嚮往。
相較於妹妹的雀躍,周玉寧性子沉穩持重,讀完後小心翼翼將家書折好收好。
歡喜是真的歡喜,但她心裡格外清醒。
數千里北上路途,水陸輾轉、路途遙遠,沿途碼頭驛站魚龍混雜,風波難測,絕非簡單的出遊趕路,萬萬草率不得。
「信里安排得再周全,路途風險也沒法預估。
這件事不能心急,得喊上兄長,還有姑父姑媽,大家一起商議妥當,萬全準備之後再動身。還有這其中的花費也要先有個估算,不能讓姑父和大哥費錢了。」
周玉秀點頭:「確實,不能讓他們費錢又出力。」
隨即又有點難為情的說道:」可在三房,我都不怎麼管錢的,都是姑媽在管。」
她嫁的是張家三房,周明慧既是她姑媽,又是她婆婆。
周玉寧笑道:「行行行,一會聽你婆婆的安排就是。」
沒過多久,周玉寧便請來兄長周文彬,又特意派人去請張家四叔、四嬸,眾人齊聚周家內堂,專門商議北上事宜。
堂中桌椅擺好,周玉寧、周玉秀姐妹端坐一側,靜靜聽著長輩兄長籌謀安排。
作為娘家兄長,周文彬率先開口:
「妹婿的信我已經仔細看過了,讓我和姑父一路護送你們北上,這個安排甚是穩妥。」
「只是眼下路途複雜,咱們要走湘江入長江,再轉運河直奔京師,沿途人員混雜、隱患不少。
護衛、丫鬟、僕役一定要挑忠厚可靠的,隨身錢財行李也不能太過招搖,免得引人覬覦、生出禍端。」
張家四叔神色鄭重,連連點頭附和:
「興兒一個人在京城立足不易,你們倆此番北上,是去京城安家紮根,往後便是官眷身份。」
「他身上所帶銀錢不多,聽說京師各種用度很大,你們把所有嫁妝細軟,貴重物件,全部清點造冊,一併帶去京師補貼家用。
家裡米鋪這幾年生意不錯,我跟你姑姑也攢下了些銀子,這次帶四百兩進京花銷。」
看到周玉寧,周玉秀準備起身拒絕。
張承智打斷她們道:「好了,好了,你們不要拒絕了,這銀子反下都是要留給你們的。只是路途之上切記低調行事,不可輕易顯露金銀。「
他不給兩姐妹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
「我和你四嬸已經商量好了,除了你們兩人的身邊人,此行至少還要請四名護衛,家中也要挑選兩名老實本分,經驗充足的老僕隨行,路上多兩個人照應,也多一份安穩。」
四嬸周氏也在一旁補充細節:
「換季衣裳、被褥布料、常備草藥都得備齊全。
北方水土和咱們湖南差異大,最容易傷風受涼,各類丸散膏藥多備一些,有備無患。」
「隨行的丫鬟下人只挑穩重懂事,安分守己的,性子跳脫、愛惹是非的就別帶去了,免得在外招惹麻煩,耽誤正事。」
眾人一樁樁、一件件細細安排,周全細緻。
周玉秀聽得滿心期待,又帶著幾分初次遠行的忐忑,忍不住輕聲詢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