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李正昱收到自己二哥代父皇祭祀太廟後,也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商議對策。
他先和房中的四人寒暄了兩句後,才端起茶盞,開口問道。
「舅舅,依你所見。
父皇讓二哥代替祭祀太廟,是不是陛下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立二哥做儲君?」
牛長恆心底同樣不安,卻依舊強作鎮定,出言安撫: 「殿下切莫慌亂。 外人雖紛紛猜測陛下屬意恭王,可定下的考察期限,尚且還有四個多月。
勝負遠遠沒有落定,我們依舊還有機會。」
李正昱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落寞。
「論朝堂根基,論父皇的看重,我自知比不上二哥,就連五哥,我也多有不如。
若是想走旁門捷徑…… 你還記得上個月二哥天津那件事嗎?
我們尚且沒有真正動手,就招來父皇一頓嚴厲訓斥,整整一個多月,不許我和母妃入宮覲見。」
說到這裡,他神色黯淡,他仔細看了堂下四人一圈,最後落在自己舅舅牛長恆身上:
「舅舅,有時候孤真的生出過退意。
乾脆就此收手,讓二哥和五哥去爭鬥。
我只求安安穩穩,做個衣食無憂的富貴王爺,保全全家的榮華便夠了。」
牛長恆知道自己這個外甥的心思,連忙開口勸慰。
「殿下萬萬不可如此喪氣。
依臣判斷,陛下應當已經查清前因後果,知道我們只是派人打探恭王行蹤,並沒有派遣人手加害。
若是當真存有殺心,陛下的懲處絕不會僅僅如此。」
「依臣看來,陛下心裡屬意的儲君,也絕不能是只懂仁孝守禮,連打探對手動向都一竅不通的老實呆子。
想當年陛下自己爭奪儲位之時,所用的手段,可比如今要激烈得多。」
話說到這兒,他便就此打住,不再往下細說。
舊事忌諱多,點到為止就夠,說多了便是大不敬。
他頓了頓,目光鄭重看向李正昱: 「總之,眼下的儲位之爭,陛下還沒有將殿下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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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尚存一線機會,就不該輕言放棄,總要奮力爭上一爭。」
李正昱聽完,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態度好像依舊搖擺不定。
牛長恆看向旁邊三人,長史張岱停了片刻,才謹慎開口:
「殿下,肅王凡事非黑即白,一心要大刀闊斧改革,會得罪無數既得利益者。
恭王過於求穩,又被大批守舊官員裹挾。
這二者,皆是破綻,也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不必去執著於宏大政見。
咱們要做的,是展現自己處事圓融,善於調和各方矛盾。
官員之中,大量中間派,既不想看到激進革新鬧得天翻地覆,也不希望朝政一成不變積重難返,這批人,就是我們可以爭取的對象。
或許陛下心底也是這種意思呢。」
李正昱聽完覺得有些道理:「如能依此緩緩為之,孤未必比不上二哥和五哥,可惜父皇只給了一年的考察期,現在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禁軍參將何勛壓低聲音:
「殿下,禁軍之中不少長期得不到晉升的中下層將官,都願意和您交好,博一個可能的未來。
但末將謹記分寸,只維繫私人情誼,絕不私下許諾職位,絕不給陛下抓到把柄。」
李正昱聽後好像想到了什麼,他輕輕說道:「那都是不得已才能去動用的招數,我大順又不是大唐,靠玄武門決定勝負。」
話雖這樣說,但李正昱卻沒有完全拒絕:
「這樣,孤的目標太大,不能去見他們,你替孤去挑幾個能幹的,真心侍他們。
真到了用上他們的時候,或許千八百人就能成事了。」
商量到這裡,屋內眾人心裡都清楚,方才談及的,便是史書之上依靠武力兵變奪位的手段。
一想到古往今來宮變之中的鮮血與廝殺,滿堂頓時陷入沉默,氣氛瞬間凝滯下來,誰都沒有出聲。
那名遼東來的程舉人,額角已經冒出來一層冷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發顫的聲音開口進言。
「殿下,依學生淺見。
與其四處鋪排諸多繁雜事務,不如把力氣用在要緊處,想方設法博取陛下的青睞。
若是殿下自己面聖沒有十足把握,便可以遊說幾位舉足輕重之人,借他們的話來影響聖意。
據學生所知,陛下素來看重宋王殿下的看法。
再者胡首輔執掌內閣,總攬朝局,他的態度,對陛下的決斷也有莫大影響。
還有手握京畿軍政大權的曹國公,在陛下心中分量同樣不輕。
聽完這番話,李正昱緩緩搖頭。
「你說的這些,孤不是沒有想過。
說到父皇這邊,孤過去賣一番慘,說些誠心悔過的話,或許還能換來幾分憐憫和原諒。
依孤看,只要我們兄弟之間不動刀兵,對於暗地裡這些較量,父皇多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好比探查二哥的行蹤,我與五哥都在做,上次出事之後,也沒有誰受到實打實的重罰。
可父皇也絕不會因此改變他在立儲一事上的決定。」
他頓了頓,語氣透著幾分無奈。
「至於其他幾人,可六皇叔常年臥病榻上,早已不問朝堂政事,肯定不會摻和到我們三人的儲位角逐當中。
再說胡首輔,他是革新一派的首腦,就連立場相合、大力支持新政的五哥,他都不肯公開站隊扶持,又怎麼會轉而來幫我?
還有曹國公,你以為他為何能常年牢牢握住京畿兵權? 此人唯獨忠於父皇一人,絕不會輕易倒向任何一位皇子。」
那名遼東程舉人聽完,並未被這番話打消念頭,身子微微前傾,繼續說道。
「殿下,是人便皆有弱點。 結交斡旋,並不單單只是投其所好那麼簡單,或許可以利用他們的弱點。」
說完他開始分析起來....
李正昱聽完程舉人這一番剖析與謀劃,緩緩點了點頭。
道理聽上去說得通,可他心底依舊隱隱覺得,這套手段多少有些並不怎麼牢靠,甚至可能得罪這三位。
但他沒有當場反駁,開口說道: 「你說得不無道理。來日孤找機會,試著運作一番。」
一番議事結束,其餘心腹盡數退出去。
李正昱單獨留下了自己最信任的舅舅牛長恆。
待房中只剩兩人時,李正昱臉上方才那副溫和的模樣淡去大半,他低聲開口: 「方才那程繼安提出的計策,孤總感覺有點奇怪。
舅舅,你暗中去查一查此人,看看他是不是已經被旁人收買,又或者從一開始,就是別人安插過來的探子。」
牛長恆聞言面露愕然: 「殿下,不至於吧。這老程雖說才幹算不上頂尖,但也跟隨殿下已有五六年之久。
要知道,當時先太子可還健在呀,誰能想到殿下會有爭儲的機會。」
李正昱輕輕擺了擺手,眼神深沉: 「人心是會變的,查過一遍,孤方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