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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天下財富有定數?

2026-10-09 01:17:16 作者: 九斤肥肉

  經筵正式開場。

  國子監博士何峰登台後向著陛下和太子行了一禮後直接開講,開篇便拋出自己的核心治世觀點。

  「各位,今日經筵,何某主講,以天下財富為論,先說何某自己的觀點:天下財富,自有定數。」

  「此財富非單指銀錢銅錢,而是大順全境萬民的勞作成果、土地物產、商賈貨利之總和。天地生財有限,一歲產出,便有一歲定數。」

  「官府取之多一分,則百姓自留少一分。

  朝廷稅賦增重、征斂頻繁,則農戶無餘糧、商賈無餘利,是以治國治本,當守藏富於民之道。」

  何峰不是胡惟正改革派的忠實同黨,也不是保守派,屬於獨立的務實儒者, 他支持向士紳、大商賈加征賦稅,把沉重的稅負從底層小農、小商販身上挪開;

  但並不贊同無限制擴張朝廷的汲取規模,他的底層邏輯依舊是「天下財富大體有定數」,核心宗旨是藏富於小民。

  何峰話音落下,殿內肅穆無聲,眾臣各有所思。

  首輔胡惟正當先起身,持改革派立場從容辯駁:

  「何博士所言道理,老夫只能認同大半,卻不敢盡贊同。」

  「今日天下之弊,不在於朝廷取之過多,而在於取之不公。」

  「如今富戶豪強、士紳大族廣占良田,隱匿田畝、瞞報稅產,層層避稅、層層脫役。真正承擔國家稅賦、徭役的,反而是無田、少田的底層小農。」

  「所謂『藏富於民』,如今大半財富,盡數藏進了豪門私庫,而非尋常百姓家中。」

  「臣推行財稅新政、清丈田畝、整頓稅目,並非與民爭利,乃是糾偏均賦,把豪強逃漏之稅,補回國庫,把底層過重之負,徐徐減免。

  國庫充盈,方可養兵、治河、賑災、安民。

  國庫若空,一旦災荒戰亂,最先流離失所者,仍是天下小民。」

  胡惟正話音剛落,一側老臣隊列中,閣老鄭懷義緩緩出列,持守舊禮制觀點從容回駁:

  「胡首輔銳意革新,一心強國,初衷自然是好,可新政過猛、查察過苛,恐動搖國本。」

  「士紳鄉賢,乃是天下讀書種子、鄉里根基。

  

  朝廷大舉清丈、追討舊稅、嚴查隱田,看似整肅吏治,實則是逼壓士林、驚擾地方。」

  「古制王道,貴在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民有餘力,則自生財;鄉紳安穩,則地方安定。

  朝廷一味深挖細查、層層加核,一時得銀無數,長久必致人心惶惶、鄉野動盪,得不償失。」

  這位鄭閣老雖然前段時間受到陛下的訓誡,還被削去太子少傅等榮譽加銜,但官職沒受影響,很快就恢復了聲勢。

  在鄭閣老開口之後,京師香山書院的山長,士林頗有名望的儒者孟修遠開口支持道:

  「老夫贊同鄭公之言!」

  「先王之道,不與民爭利。」

  「天下財富定數不變,朝廷多取,民間必窮。

  今日以『清丈』為名索財,明日便會以『補缺』為名加征。此例一開,後世層層加碼,永無止境。」

  「治國當守舊制、存寬和、輕稅斂、息民力。萬萬不可急於求利、銳意更張!」

  這兩派在張興看來並沒有絕對的對錯,關鍵是中間「度量」的把握,過於偏向那一方都不行。

  朝堂中除了這兩種意見外,還有不少實務派,比如戶部一眾中高層專業官僚為代表,常年紮根錢糧實務,看法更為中立務實。

  一名戶部郎中起身奏對: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

  「臣常年執掌錢糧核算,看實務、不看空談。依臣所見,胡首輔與鄭閣老兩派所言,皆有利弊。」

  「天下財富,並非絕對死數,百姓勤耕、商賈流通,財貨本可日積月增。」

  「當下最大弊病,仍是稅賦不均、權責不清。豪強避稅、小民負重,富者愈富、窮者愈窮。」

  「故而臣以為,不必偏執『多取』,亦不必死守『少取』。

  當取之有度、查之有準。嚴查豪強逃稅,寬免貧民稅負,方是長治久安之法。」

  這位郎中話音一落,戶部不少官員都暗自點頭。


  除此之外,還有一眾不懂財賦細務的官員,則持有最樸素的治國認知。

  一位武勛將官出列直言: 「我們武臣不懂帳冊稅理,只知道想要保境安民的軍士,必須保證糧餉充足。

  前明末期,後金自吹「滿萬不可敵」,可一碰上我太祖麾下滿糧滿餉的天兵,還不是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所以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向誰收稅,都不能少了將士們的糧餉。」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工部治水司郎中也出列陳言。

  「陛下,臣於天下賦稅帳目,所知有限,亦不敢妄言當向誰多征、向誰少收。

  但臣職司河工,深知大順境內兩條大河蜿蜒千里,支脈無數,每歲都須固定檢修堤防、疏浚河道,三到五年更要大修一次。

  這些治河之費,關乎兩岸數百萬生民,無論如何不能不足。」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

  「若河工銀錢不足,堤防不修,一旦河水泛濫,兩岸百姓、田畝、屋舍盡皆被淹,到時候流離失所者何止萬家。

  因此,賦稅如何分派,臣不敢擅斷;可治河之錢,萬萬不能少。」

  這番話說罷,殿內關於銀錢賦稅的話題一下子被徹底引燃。

  錢糧本就是最敏感不過的要事,殿上文武百官,連同列席旁聽的一眾士林儒者,人人心裡都對此格外關切。

  眾人都清楚,今日雖只是經筵講學,可在這裡辯論得出的結論,極有可能會左右往後朝廷的用錢方略與賦稅調度,誰都不敢在此處稍有退讓示弱。

  轉瞬之間,經筵場上辯論之聲四起。

  起初尚且還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平和論理,吵著吵著,便漸漸如同朝堂廷議一般,自然而然分出了幾大立場派系,各方主張涇渭分明,不少觀點更是難以調和,爭執之聲越來越大。

  嘉治帝與太子李正明起初還耐著性子靜靜旁觀。

  可眼見場面越鬧越嘈雜,陛下很快便皺起了眉頭,抬手重重往下一壓,出聲制止了紛亂的爭論。

  「諸位!經筵本就是准許大家暢所欲言、各抒己見之地,然則亦需恪守朝堂的規矩禮法。爾等這般喧譁爭執,吵嚷成何體統!」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斂聲屏息。

  嘉治帝轉頭看向身側的太子,緩聲開口: 「來,咱們先讓太子講講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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