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十二月十九日,嘉治帝六十大壽正日。
天剛蒙蒙亮,張興府中內宅便已然點燈起身。
今日百官盡數要入宮行萬壽朝賀大禮,規制極重,必須穿戴全套正統朝服。
張興平日裡任職詹事府,不需日日早朝站班,這般隆重朝服一年到頭也穿不了幾次,大多時候都好好收在衣箱之中。
屋中暖意融融,已有三月多身孕的周玉寧,身子已然顯了些許笨重,卻依舊執意親自上前,為張興打理朝服、系帶整理。
今年張興方才二十二歲,正是少年挺拔,風華最盛之時。
一身規整莊重的官式朝服加身,張興瞬間褪去了平日書生溫潤的隨和,端的是身姿端方,眉目清朗,儒雅無雙,又自帶一股官員威嚴的氣度。
周玉寧輕輕替他撫平肩頭褶皺,眼底滿是溫柔笑意,輕聲讚嘆: 「夫君這身朝服上身,真是英氣凌人。妾身半點不算恭維,能嫁得夫君這般人物,是妾身此生最大福氣。」
張興看著嬌妻溫柔模樣,心頭溫軟,連忙柔聲勸道: 「阿寧,你快別忙了,你如今懷身孕三月有餘,身子一日重過一日,穿衣束冠這點小事,哪裡還用你親自操勞。
咱們都是相伴三四年的老夫老妻了,也不用總這般給為夫戴高帽。」
話音剛落,周玉秀便從西廂房緩步走來,眉眼帶笑,故意打趣揶揄: 「聽夫君這話,是嫌棄我和姐姐手腳笨拙?還是嫌棄我們身懷六甲,不中用、伺候不好夫君了?」
張興哭笑不得,連忙擺手解釋: 「為夫哪是嫌棄你們,純粹是心疼兩位賢妻。你們如今都身懷有孕,本該靜養休憩,這般瑣事萬萬累不得。」
周玉秀眨了眨眼,笑著接話: 「夫君既怕我們勞累,那便讓花兒,朵兒進來,替夫君伺候換衣便是。」
立在門邊的兩個貼身丫鬟聞言,臉頰瞬間泛紅,雙雙垂首低頭,不敢抬眼多看。
張興目光掃過二人,心中悄然生出一番盤算。
花兒、朵兒自小跟隨周家姐妹,忠心勤懇,如今年歲將近二十,已然到了該婚配的年紀。
常年貼身隨侍主母,終究不是長久歸宿,確實該好好籌劃一番,為兩人尋個穩妥出路。
念頭一閃而過,張興對這兩個丫鬟半分雜念也無。
自家兩位夫人性情他再清楚不過,周玉秀素來嬌俏愛吃醋,是個實打實的小醋性子。
而一向溫婉端莊的周玉寧,看著平和大度,實則對自己情意極深,直至如今依舊是新婚燕爾一般的濃烈繾綣,情感需求極重。
張興心中格外知足。
寒門出身,一路科舉走來,能同時迎娶周家雙姝,姐妹和睦、家庭安穩,已是天大的福氣。
他從不會因一時半點貪慾,去打破眼下圓滿安穩的日子。
隨即他無奈失笑,順著妻子的話軟聲妥協: 「行行行,怕了你們二位。還是讓我的兩位愛妻親自來吧,不然咱們家小醋王又要鬧彆扭了。」
張興束好玉帶,整理好一身朝服,便辭別兩位妻子出門,去往太子詹事府匯合。
詹事府一眾同僚要集結之後一同前往皇宮外圍參與祝壽。
像他們這一層品級的官員,若無陛下單獨召見,是沒有資格踏入皇宮內殿的,只能在外殿之外的廣場依班次列隊行禮,跟著百官一同給嘉治帝賀壽,不過是走一個朝賀的流程而已。
原本張興並沒有把這場儀式看得太重,只當是依循規矩例行公事。
坐上府里備好的馬車,車輪滾滾碾過京城的石板長街。
街道兩旁早早紮起了五彩的綢帶,不少商鋪門口也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為慶賀皇帝花甲之誕,全城都染上了一層熱鬧的節慶氣息。
不多時馬車抵達詹事府門前。
府門口已經聚齊了不少穿戴整齊朝服的同僚,三三兩兩站在檐下閒聊等候。 見到張興到來,不少人笑著上前打招呼。
畢竟如今他身為東宮贊善,是太子身邊近臣,眾人待他自然多了幾分客氣。
待到所有到值的詹事府屬官盡數到齊,領頭的詹事一聲招呼,眾人便按品級排好隊伍,一同朝著皇城方向緩步而行。
越靠近皇城,路上遇上的朝賀官員也就越多。
各部的官員穿著各色品級的朝服,匯成長長的人流,陸續往皇城外的廣場匯聚。
冬日的風有些凜冽,廣場之上早已按衙門劃分好了站位區域,地上立著小小的木牌,標明各個官署的位置。
眾人依著指引,各自找到本衙門的班次站定,靜靜等候吉時到來。
張興站在詹事府的隊列之中,抬眼望向遠處巍峨的宮牆與外殿飛檐。
他原本只覺得今日不過走個過場,可當看著黑壓壓文武百官盡數肅立在寒風之中,周遭的氣氛一點點肅穆起來,心裡也不由得慢慢收起了閒散之心。
遠處鐘樓忽然傳來 「咚 ——」 的一聲厚重鐘聲,萬壽朝賀的吉時,到了。
冬日晨寒刺骨,皇城外廣場百官肅立,自天光初亮便列隊站班,足足等候了近一個時辰。
詹事府一眾官員夾在文官班次之中,人人身姿端正、神色肅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張興隨眾立在隊列里,遙遙望向遠方巍峨的保和殿。
距離極遠,殿上御座模糊不清,唯有鎏金殿頂在冬日天光下熠熠生輝,莊嚴逼人。
待到吉時既定,禮部司禮官朗聲唱喝,通透的聲響傳遍整座廣場。
百官齊齊躬身跪拜,隨禮官誦念賀壽祝文,三跪九叩,行朝賀萬壽大禮。
山呼萬歲之聲層層疊疊,響徹皇城內外,場面恢宏盛大。
整套朝賀禮儀有條不紊,逐項走完。
禮畢之後,便是百官敬獻壽禮的環節。
按照規制,三品以上大員方可入殿親呈禮單,七品至六品中層官員,只在外班依次報備獻禮、登記造冊即可,無需近身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