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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各有說法

2026-10-19 21:12:14 作者: 九斤肥肉

  從春節之後張興明顯察覺,身上公事壓力一日重過一日。

  嘉治帝放手交付的政務越來越多,他在太子李正明身側,早已不單單是心腹謀士,只偶爾建言,伴太子讀書。

  如今,太子時常要他拿出切實可行的對策。

  他必須熟悉六部九寺的各項要務,研判大小決策背後的利弊。

  越是深入實務,張興越能體會其中難處,常有吃力之感。

  他後世記憶中帶來的那套思維,眼界見識,如今漸漸撐不住繁雜的政務,在實打實的政務問題面前,自身短板暴露得愈發明顯。

  張興再度感受到了久違的重壓與忙碌,一旦忙起來,時間就過的飛快。

  一晃,會試已然落幕。

  待到休沐這一日,陳應能與謝明軒一同尋到張興。

  張興正埋首翻看文書,見二人前來,才恍然想起會試已經考完。

  「原來會試已經結束了,最近事務纏身,竟一時忘了時日。」

  

  他抬眼詢問二人考場情況。

  陳應能興致較高,滔滔不絕說起考場答題思路,文章布局、行文節奏,一一講給張興聽,言語間難掩期待。

  一旁的謝明軒神色卻有些低沉。

  「我倒也沒有犯下什麼大錯,只是感覺寫得不甚順暢。」

  不過他心態倒是豁達,緩緩道:「能中舉人,於我已是超常際遇。

  當初若非中舉拿到族中長輩的資助,妻子巧兒又全力支持我搏這一場,我本不會動身赴京參加會試。能走到這裡,我已知足。」

  相比謝明軒的淡然,陳應能臉上已經透出幾分患得患失。

  張興見狀,出言溫言寬慰二人。

  二人見張興即便休沐之日,案頭依舊堆著待辦文書,知道他公務繁忙,便不再多做叨擾,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辭。

  很快時間三月下旬,會試放榜的時間也快到了

  這日清晨,張興收拾妥當,正要出門前往詹事府當值。

  新聘的師爺周元博快步上前回話。

  「老爺,小人剛打探到消息,就在今天清晨,年前朝廷派去福建,核查民變實情的都察院御史和刑部郎中都已經回京了。」

  張興腳步一頓,心中立刻想起萬壽節前後爆發的那樁大事,隨即問道:「那奏報裡面,可查到民變的具體緣由?」

  周元博躬身回話:「小人本事有限,奏報內里詳情還打探不到。

  只是聽聞這次的王御史和高郎中並沒有先用飛馬急遞搶先傳報消息,打算親自帶著隨行人員,單獨面聖呈奏。」

  張興微微頷首:「知道了。你繼續盯著這件事,留意朝堂諸位官員的動向,還有京中士林之間對此事的議論。」

  周元博應道:「屬下明白,定會持續留心打探。」

  張興本打算登車前往詹事府當值,周元博又繼續開口稟報。

  「小人近日打探士民議論之時,偶然聽聞一些閒話,源頭出自浙江會館。

  底下傳言五花八門,說老爺中了榜眼之後,數次前往湖南會館,在同鄉後輩面前炫耀功名。

  還說老爺不過是運氣好,年紀輕輕得了榜眼,便年少氣盛,對前來請教的後輩頤指氣使,甚至私下斥責趕考舉子,仗著名頭輕慢後生的詩文。」

  張興聽罷,神色平靜,並未動怒。

  「這類閒言本就難以杜絕。那麼多赴考舉子湧上來求問,難免有人被我疏忽冷落,生出幾句怨言,也算尋常。這些閒話,無妨。」

  周元博重複了一句:「只是這些流言,根子似乎都出自浙江會館那邊。」

  張興聞言,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淡淡吩咐:「行,這件事你繼續留意。若是流言發酵,生出大的非議,及時向我稟報便可。」

  周元博躬身應下,這便結束了今日的稟報。

  興來到詹事府之後,還沒來得及落座,便有太子身邊的人來傳,召他前往太子辦公的主廳。

  這般情形眾人早已習以為常,詹事府其餘僚屬都見怪不怪。

  唯獨和張興同職房的周彥正,每逢聽聞張興被太子單獨召去議事,表面上總是埋頭讀書、伏案書寫,心底卻陣陣酸澀難平。


  這一回,張興到職房還不到半個時辰,傳召的人又來了。

  周彥正面上不動聲色,可筆下落在紙上的字跡,不知不覺間已經歪扭變形。

  張興全然沒有心思留意這些。

  他如今和周彥正相處,素來是互不打擾,權當對方不存在。

  張興依令進了太子內堂,這處地方尋常只有太子心腹,或是詹事郭開傑這類人方能入內。

  剛跨進門,便聽見郭開傑正向太子稟事。

  「殿下,派往福建核查民變一事,都察院與刑部的辦案官員已經回京了。」

  太子李正明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開口問道:「查訪結果如何?」

  郭開傑躬身回話:「人是回來了,可帶隊的僉都御史王長興和刑部福建司郎中高義,各自遞上了一份奏摺。

  二人同查一案,得出的結論卻全然不同。

  王御史認為,建寧府地方官推行新政之時雖操之過急,卻並無重大過失。

  此番動亂根源,乃是當地鄉紳與有功名的士子串聯煽動,蠱惑百姓起事。

  那些鄉紳刻意散播流言,說清丈田畝之後,百姓賦稅陡增,往後連口糧都保不住,叫小民以為清田一旦落地,自己便要飯都吃不上。」

  太子眉頭微蹙,輕聲道:「所以百姓才被裹挾,鋌而走險?」

  郭開傑點頭:「正是。

  可高義的說法截然相反,他說建寧府地方官吏被逼著要完成上頭壓下的清田指標,一味趕進度,逼迫太甚。

  百姓傳言清丈之後小民的人均田稅要漲三成。

  建寧府本就人多地薄,民生困苦,流言傳開之後,地方官府也不曾出面解釋安撫。

  反倒將前來請願的士紳、士林首領,以擾亂地方的罪名抓捕下獄。

  這些士人的族人擔心親友遭官府迫害,便在遊俠林歡的帶領下聚集到衙署請願。

  誰知請願途中生出暴動,事態就此失控,一發不可收拾。

  依高義所言,禍根在於推行新政的地方官吏操切行事。」

  聽完兩邊截然不同的說法,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王長興及其所在的督察院大多是新政一派,奏摺偏向推行清田的官府;高義及大部分刑部官員,對新政則比較保守,偏向地方士紳與百姓。

  孰真孰假,一時之間,竟很難下一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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