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彥正表弟看著自家表哥臉色不對,連忙撿著好話不斷地吹捧,周彥正臉上的神色才慢慢正常起來。
周彥正本被師尊鄭閣老反覆告誡,壓下了同張興在東宮爭風頭的念頭,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偏信張興,硬碰硬只會自取其辱。
可方才表弟那番無心的對話,又把他心底那股不甘與妒意重新勾了起來。
他抬眼望向張興車馬遠去的方向,眼珠微微一轉,心底已然有了盤算。
「好了,不必多說。」 周彥正淡淡開口,面上重新斂去戾氣,可眼底那點算計藏不住,「會館裡還有同鄉要見,進去吧。」
另一邊,辭別湖南會館,張興沒有直接回府,轉道去見一位他物色許久的人選。
他一直想尋一個合適的人手,幫自己打探朝堂動向,整理各類和官場相關的消息。
這件事他留心了快一年,此番倒是借著一樁機緣尋到了人選。
此人是寶慶府同鄉,舉薦他的乃是一位曾在國子監做主講博士的老前輩。
這位老博士和張興的恩師陸景淵素來交好,是京城有名的清貴之士,張興逢年過節都要上門去拜訪一番。
如今老博士年事已高,上書致仕,打算返鄉歸養,他身邊一直跟著一位妻侄,多年替他打理家事應酬。
這人姓周,名元博,四十出頭。
早年考過童生,縣試、府試都順利通過,可連著兩回院試落榜,沒能考取秀才,便跟著姑父來到京城,一邊幫著打理宅內雜務,一邊代姑父應對各類官場往來,算是半個管家、半個門客。
如今姑父要回鄉,不再需要他留在京中理事,若是跟著南下,回鄉之後也尋不到這般安穩差事,便打算留在京城另尋出路。
年前閒談之時,張興曾順口向老博士提過,想找一名可靠之人幫著自己搜集和整理官場消息。
老博士記在了心上,便把周元博舉薦過來。
起初張興心裡並不看好。
周元博久在清貴文人門下,日常多是詩文應酬,未必懂官場裡那些盤根錯節的人事,未必能擔得起收集信息的差事。
但既是同鄉老前輩引薦,張興還是如約赴會,當面一談。
一番長談過後,張興心中的看法慢慢改觀。
周元博是寶慶同鄉,鄉黨一層關係擺在這,天然比外人多幾分可信;
身世履歷清晰可查,還有童生的功名底子;
年紀四十有餘,處事沉穩,談吐有條理。
這個位置,本就不需要他去觸碰最隱秘的機要,也不會讓他深度捲入要命的人事風波。
張興需要的,只是一個勤快牢靠,心思踏實的人,幫忙收集、分揀、梳理各方消息。
稍加培養,便足以承擔信息收集和匯總的任務。
張興心中自有考量,這個時代的官員,大多不重視情報搜集與梳理。
可他帶著後世的見識,深知官場信息研判有多關鍵。
先前只做翰林閒官尚且無妨,如今太子權勢日重,他自身差事也愈發要緊,太子還打算為他升遷官職,他不能對朝堂動靜兩眼一抹黑,做個聾子瞎子。
二人談妥,約定好待遇,叫周元博兩日後到張府報到,先授副管家的名分。
周元博當場表了忠心,還主動說起自己打算如何辦事。
「大人的要求雖有些特別,小人細細想來,是能夠勝任的。
小人常年周旋於士紳官員之間,懂得分辨言語虛實,收集來的消息,會分門別類整理妥當,哪些是傳聞流言,哪些是確鑿實情,都會標註明白,一併呈報大人。」
聽完這一番籌劃,張興頗為滿意。
張興當日回府,便將周元博一事說與周玉寧聽。
周玉寧靜靜聽完周元博的履歷,略一思忖開口:「夫君若是覺得此人能力堪用,妾身本無異議。只是,給他副管家的名分怕是不妥。
阿財如今管家,每月月錢二兩,管著府中出入,每月經手銀錢至多五百兩上下。
而你方才談好,這位周元博月俸三兩,還給他一部分活動開支、僱人的權限。
這般安排,阿財心裡難免彆扭。
依妾身看,不如不掛副管家的名頭,聘作府中師爺便是。」
張興聞言,頓時恍然:「對對,夫人說得極是。確實不宜授他副管家的身份。」
一旁的周玉秀聽見這話,有些詫異:「夫君,怎麼這人的月俸比阿財還要高?」
張興輕輕搖頭解釋:「兩人要做的事本就不一樣,對本事的要求天差地別。
阿財月俸二兩,日後我也會慢慢給他漲薪。
可周元博是童生出身,要做的是收集、梳理朝堂各方情報,往後還要在外慢慢搭建消息渠道。
這般差事,俸銀自然要厚一些,日後有功,賞賜也不能薄。
若是待遇跟不上,消息來源斷缺、研判失當,於我的仕途,後患極大,這筆銀子省不得。」
周玉寧頷首:「夫君所言頗有道理。只是此事最好明明白白跟阿財說一聲,不必藏著掖著。」
張興點頭道:「阿才雖是僕從,卻早已脫了奴籍。
自我當年中秀才時起,他便一直隨在我身邊,多年忠心,不能當作普通下人看待。
此事雖不必特意與他明說,但提前把話講清楚,也免得他心中生出不必要的猜忌。」
第二日周元博上門,張興便把聘用一事告知阿財。
「阿財,今日同你說件事。
我打算延請我們寶慶老鄉童生周元博入府做師爺,專管外面打探消息、整理文書的差事。
他做的事,和你管家管內宅庶務並不衝突。
只是他這份差事勞心費神,議定的俸銀,會比你高上一些。
你依舊總管府里大小家事,門房僕婦,田莊出入,照舊歸你調度。你且知曉此事,不必多心。」
阿財素來有分寸,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依託老爺而來,他沒有任何居功自傲的心思,
躬身應下:「老爺放心,小的省得輕重,不會因此心生芥蒂。」
張興微微頷首。
隨後,他單獨與周元博細細商議聘約。
二人敲定每月俸銀,明確他執掌的差事與權責範圍,定下考核規矩。
又說好他在府中的居所、日常食宿供給,重點講明:若是辦事需要僱傭探子、托中間人打探消息,所有因公開銷,都要遵守府里的報帳核驗規矩。
諸事談妥,雙方立下契約,聘期五年。
一樁一直掛在張興心頭的事,就此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