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上鋪滿了「我哭了」,「我聽不懂音樂但我哭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哭」。
一條評論被頂到最前面,來自一個音樂專業的大學生:從音樂學的角度講,這不符合任何傳統的作曲規律。但從人性的角度講,這是完美的。
手機屏幕上,微博實時更新。
著名樂評人「耳朵很貴」的帳號發出一條新微博:我宣布藍星的流行音樂,從今晚開始,分成了《海底》之前和《海底》之後。
三分鐘內,轉發數突破十萬。
監聽室里,吳庸緩緩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一言不發。
助理戰戰兢兢地湊過來:「導演,這個分數……我們怎麼評?」
吳庸轉過身,他的聲音很沉,「給我五分鐘,我需要平復一下。」
整個監聽室的工作人員都不敢出聲。
後台的走廊里,林曜的身影僵在那裡,他的經紀人還在不斷說著什麼,但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閉上眼,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剛才那段表演,體會著被什麼東西擊穿的感覺。
舞台上,主持人走了上來,手裡拿著評分卡。
主持人轉向舞台另一邊。
「現在公布溯光向晚組合的評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評分卡,又抬起頭。
「99.8分。」
演播廳里的掌聲瞬間炸開,聲浪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
彈幕里有人在分析:「只高了0.6分,這個分差很微妙。」
另一個人回覆:「分數不重要,重要的是質的差異。"
"林曜的完美是技術的完美,但他們的完美是靈魂的完美。」
一個音樂教授轉發了這條微博,附言:「我會把這個表演作為我下學期的教學案例。」
江懷瑾對分數沒有任何反應,他抬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蘇槿汐睫毛上的淚珠。
「累嗎?」
她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有一點。」
他輕笑一聲,攬過她的肩膀,把她帶向舞台出口。
「走吧,回家。」
主持人走到兩人身邊,聲音有些沙啞:「恭喜兩位,請問你們有什麼想對觀眾說的嗎?」
江懷瑾接過話筒,「這首歌是寫給那些曾經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的人,寫給那些在深夜裡獨自承受一切的人。"
『如果你今天在這首歌里聽到了自己,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江懷瑾停頓了一下,他對著黑暗中的萬千觀眾,也對著某個可能正縮在房間角落的人,「記得你不是一個人,照顧好自己,別感冒。」
台下一片寂靜,接著是那位女評委的聲音,她還在發抖。
女評委接過話筒時,摘下了眼鏡擦了擦。
「我評了十五年,第一次想給選手鞠躬。」
她看向江懷瑾和蘇槿汐,「謝謝你們讓我想起來,音樂最初打動我的不是技巧,是有人願意把心剖開給你看的勇氣。」
評委席上的所有人都在鼓掌。
後台的走廊里,林曜轉身走向深處。
經紀人急忙跟上:「林曜,你要去哪?」
他的腳步很穩,「去休息室,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演播廳里,主持人宣布比賽結束。
江懷瑾把話筒遞還給工作人員,攬著蘇槿汐的肩膀,繼續往出口走去。
走廊的盡頭,一扇門半掩著,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蘇槿汐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個年輕女孩蹲在角落裡,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江懷瑾也停下腳步。
「等我一下。」
江懷瑾走過去,在女孩面前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輕輕遞到她面前。
女孩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淚痕,江懷瑾看著她輕聲開口:「記得回家啊。」
他站起身重新攬住蘇槿汐的肩膀,身後傳來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謝謝。」
走廊的出口在前方,蘇槿汐被門檻絆了一下,身體往前傾。
江懷瑾扶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來,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用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按了按。
蘇槿汐的臉瞬間紅了,羞惱地瞪著江懷瑾。
門外,刺眼的閃光燈和嘈雜的人聲撲面而來,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堵在出口。
江懷瑾鬆開攬著她的手退後半步,對蘇槿汐說了兩個字。
「閉眼。」
蘇槿汐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他護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擋在她的臉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所有的光線和喧囂。
記者們的快門聲瘋狂響起。
江懷瑾低著頭,嘴唇貼在蘇槿汐的耳廓邊。
「怕嗎?」
「不怕。」
安保人員衝上來隔開了人群,兩人迅速離去,前往後台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