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指尖的菸蒂燙到了皮膚,他才猛地回過神。
休息室空曠,只有空調運轉的低鳴。
他沒開燈,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半邊臉,上面是溯光向晚表演結束時的定格畫面。
江懷瑾和蘇槿汐並肩而立,眼神交匯的瞬間,某種東西無聲勝有聲。
99.2分,他曾以為那是終點。
他把手機扣在沙發上,起身走到洗手間。
鏡子裡的人妝容精緻,眉眼鋒利,那是經紀團隊精心打磨的「完美偶像」。
他想起江懷瑾坐在鋼琴前的側影,蘇槿汐開口的瞬間,兩人渾然天成的演唱配合。
經紀人敲門進來時,林曜正用冷水拍臉,水珠順著下頜滴落。
「林哥,車準備好了。」
林曜直起身,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手。「微博熱搜看了嗎?」
經紀人愣了一下。「……看了。大部分都在討論溯光向晚,我們的討論度排在第三。」
「第三。」
林曜呢喃重複這個數字,紙巾被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經紀人張了張嘴,沒接話。
「通知團隊,接下來所有通稿方向調整。」
林曜轉過身,眼底的迷茫散了,只剩下一種冷而清晰的決定,「不要對標任何藝人,尤其是他們。專注我自己的作品。」
經紀人怔住。「可是公司那邊.......」
「我會去談。」
林曜打斷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現在我想一個人待會兒,你先走。」
關上門,林曜靠著門板閉上眼,腦子裡還在回放鋼琴前奏的第一個音符,江懷瑾抬手時指尖的弧度,蘇槿汐側耳聆聽時睫毛的顫動。
那是他從未擁有的東西。
與此同時,蘇錦越的辦公室里,咖啡已經涼了。
他盯著屏幕上江沅寧發來的郵件,指尖在桌面上輕敲。
方案三的股權拆解圖清晰利落,每一個數據節點都卡在對方最脆弱的環節上。
他拿起手機,號碼撥出去時嘴角有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嘟嘟兩聲後接通。
「江律師,郵件收到了。」
江沅寧正在收拾辦公桌,文件夾合上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蘇總閱卷速度很快。」
「方案很漂亮。」
蘇錦越靠進椅背,視線落在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色上,「執行細節比預期的更徹底,晚上有空嗎?想當面謝謝你。」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
「蘇總的謝禮,不會又是工作晚餐吧。」
江沅寧的聲音裡帶了點調侃的意味,「上次在會議室吃外賣的記憶我還很深刻。」
蘇錦越笑了。「這次純私人的,我知道一家法國餐廳,主廚剛從里昂回來,松露季正好有菜單。」
「條件呢?」江沅寧直接問。
「不談工作。」
蘇錦越頓了頓,「只談你那天在電話里提過的,勃艮第的葡萄園。」
「周五晚上七點。」
江沅寧報了個時間,「但我開車,不喝酒。」
「好嘞。」
掛斷電話,蘇錦越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
桌面上攤開的併購案文件突然變得索然無味,他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華燈初上,遠處大樓的LED屏正在滾動播放娛樂新聞。
屏幕上閃過溯光向晚的舞台片段,江懷瑾低頭彈琴的側臉一閃而過。
蘇錦越沒細看,轉身重新坐回電腦前。
郵件草稿箱裡,還有一封沒發出去的郵件,收件人是江懷瑾。
標題只有兩個字:恭喜。
他按下刪除鍵。
後台通道,江懷瑾牽著蘇槿汐的手往前走,指腹無意識摩挲她的手背。
剛才舞台上的燈光太亮,此刻驟然暗下來,視網膜還有些不適。
蘇槿汐的手心微微出汗。
拐角處,一個身影靠在牆邊。
林曜抬起頭,臉上沒有了之前的銳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平靜。
三個人停在通道中央,距離五步。
「你贏了,恭喜。」林耀平靜道。
江懷瑾沒鬆開蘇槿汐的手,只是點了點頭。
林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是一種認栽的坦然。
「我會記住今天。這會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藝術家。」
他轉身融進通道深處的黑暗裡。
蘇槿汐的手指收緊,江懷瑾側過頭看她。
他說,聲音很輕,「走吧,主持人該等急了。」
採訪區設在舞台側面,兩張米白色的單人沙發。
主持人坐在對面,手裡拿著手卡,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江懷瑾和蘇槿汐坐下時,彈幕又炸了一輪。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首先,恭喜溯光向晚晉級總決賽。剛才那場表演……我從業十年,很少有這樣的體驗。」
他頓了頓,看向江懷瑾。
「能聊聊《海底》的創作靈感嗎?"
"這首歌……太特別了。」
江懷瑾的手搭在膝蓋上,指尖輕輕點著。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那些在地下通道賣唱的夜晚,那些收到的匿名留言,那些最終沒有被拯救的靈魂。
他轉過頭看向蘇槿汐,蘇槿汐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江懷瑾重新看向主持人,聲音很穩,「這首歌寫給所有在深夜裡獨自掙扎過的人。」
主持人追問:「那為什麼選擇用這種形式?鋼琴和人聲的配合,幾乎是……破壞性的重組。」
「因為有些情緒,傳統的編曲框架裝不下。」
江懷瑾頓了頓,「當一個人溺在深淵裡,他聽到的不是旋律,是自己的心跳,是海浪,是風。"
"我們要做的,不是寫一首好聽的歌,是還原那個瞬間的真實,讓自身與之共鳴。」
主持人沉默了幾秒,低頭看了看手卡上準備的其他問題,又抬頭,「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兩個之間的默契……是怎麼培養的?」
江懷瑾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蘇槿汐的手背上,兩人對視一笑。
「不需要培養。」
江懷瑾說,目光落在蘇槿汐的側臉上,「你遇到對的人,所有的東西都會自己找上門。」
彈幕瞬間被刷屏。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的明明就是我們槿汐啊!!!】
【什麼叫「對的人」,江老師你直接報蘇槿汐身份證號得了!】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示!是求婚!!!民政局我給你們搬來了,請原地結婚!】
採訪結束,兩人起身往後台走。
江懷瑾的手一直沒鬆開,蘇槿汐的掌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穿過那道門時,閃光燈又再次襲來。
江懷瑾條件反射地側過身,用手臂擋住蘇槿汐的視線。
嘈雜的人聲里,他低頭湊近她耳邊。
「回家嗎?」
蘇槿汐從他手臂的縫隙里看出去,走廊盡頭,電梯的數字正在跳動。
她點了點頭。
車門關上,世界突然被削去了引擎低鳴,只剩還未平息不知是誰的心跳。
蘇槿汐靠在座椅上,江懷瑾正看著車窗外倒退的夜景,路燈的光一道道掠過他的臉。
江懷瑾沒立刻開車,他只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光影一道道劈過他的側臉,明明滅滅。
蘇槿汐忽然想起他護著她衝出人群時,在耳邊說的那半句話。
她抬起頭轉臉看他,江懷瑾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路燈恰好照亮他眼裡未散的熱度。
他把她微涼的手拉過來,平放在自己膝蓋上,然後用另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了上去。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蘇槿汐沒有抽手,只是望著前方流動的光影,忽然極小聲地「嗯」了一句。
不知道是回答什麼,還是只是回應他掌心的溫度。
江懷瑾唇角彎起一個很輕的弧度,回家的路,突然變得有點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