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槿汐跟著江懷瑾走向舞台入口,裙擺蹭過地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後台走廊不寬,燈光是冷白的工作光,頭頂的電纜架子橫七豎八地掛著各種線束。
兩人剛轉過拐角,正面撞上了兩個沒戴面具的人。
男人三十出頭,寸頭,左顴骨下一道淺疤,接水的時候低著頭,沒在意走廊里的動靜。
女人二十七八歲,短髮素麵,姿態鬆弛,靠著牆單手托著水杯。
寸頭男先抬頭掃了江懷瑾一眼,隨即把水杯換到左手,伸出右手。
他帶著點北方口音開口道,"溯光向晚?久仰。"
"你們半決賽那首《海底》,我聽了不下二十遍。"
江懷瑾握上去,力度不輕不重。
"你們復活賽的民謠,和聲層次設計的也很好。"
寸頭男扯了下嘴角,"我叫宋聲。"
短髮女只是把水杯舉了一下,算打招呼。
她的視線在蘇槿汐手上停了一秒,落在那雙修長的手指上。
"鋼琴手?"
"嗯。"
短髮女放下杯子,"我學過六年京劇,後來嗓子出了問題才轉的流行。"
她頓了頓,"今晚見真章。"
宋聲拍了拍搭檔的肩,兩人轉身往對面的休息室走。
蘇槿汐望著他們的背影看,直到兩人背影消失後才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短髮女轉行流行之前是京劇,嗓子出了問題,但今天能站在決賽舞台上,說明問題已經處理好了。
或者說已經和問題共存了,這種人上台只會越打越穩。
江懷瑾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走了。"
蘇槿汐回神,跟上去。
晚上八點整,演播廳主燈全滅。
觀眾席上幾千人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主持人的聲音從四面的音響里傳出來,介紹完賽,直接宣布千面先出場。
後台監視器前,江懷瑾站在蘇槿汐左邊,兩個人一起看屏幕。
舞台在十秒內變了臉。
LED背景牆切成哥德式教堂穹頂的畫面,石柱和彩窗,兩側升起仿巴洛克風格的立柱。
乾冰從高處傾瀉下來,不是低霧,是從上往下的瀑布,白霧在燈光里堆積成厚重的雲層。
宋聲從舞台左側走出來,暗紅色長風衣,京劇臉譜面具壓低在臉上。
短髮女從右側登場,黑金刺繡的拖地長裙,白色面具,在聚光燈下和他對峙。
管弦樂前奏響起,大提琴低音鋪底,接著響起法國號,層層往高處堆。
宋聲開口,一個個音節從他胸腔里翻出來,詠嘆調的力量感和搖滾的撕裂質感融合在一起。
短髮女接下一段,嗓音從低沉嫵媚直接切到京劇花旦的高亢,高音透出音響穿過整個演播廳。
觀眾席上有人倒抽了一口氣,那個聲音被舞台上的麥克風收進去,融進混音里變成整首歌質感的一部分。
蘇槿汐盯著監視器,整首歌分了三段。
第一段歌劇詠嘆,第二段京劇對唱,第三段現代搖滾爆發式合唱,每一次切換都乾脆。
高潮段落,兩人同時舉起手摘下面具。
面具落地的聲響被麥克風捕捉,那一聲實實在在的碰撞混進最後一個強音里。
舞檯燈光在這一刻全部亮起,觀眾席上一片驚呼,隨後響起將近三十秒的掌聲。
評委席,第一位評委開口時聲音帶著點收不住的顫。
"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具野心的舞台。"
打分環節,評委們經過討論後,屏幕上投出一個數字。
99.5分。
蘇槿汐站在監視器前,攥著裙擺一角。
比他們半決賽的99.2分高出整整零點三分。
直播彈幕已經開始往上涌。
"99.5這怎麼打?"
"相信懷瑾和槿汐!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溯光向晚還能翻嗎?真的有點慌了。"
她轉過頭,江懷瑾就站在她左手邊半步遠的地方。
他雙手插在黑色西裝褲的口袋裡,姿態鬆弛。
目光還停留在監視器上,千面正在鞠躬謝幕,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懷瑾收回目光,聲音清晰道。
"該我們了。"
對講機里,導演吳庸的聲音接著進來,"溯光向晚準備,三分鐘後上場。"
江懷瑾側過身,對著旁邊備用鏡整了整襯衫領口。
蘇槿汐站在他身後從鏡子裡看他,他把最後一顆扣子按平整直起身,在鏡子裡和她的視線撞上。
蘇槿汐吸了口氣,伸手把捏皺的裙擺鬆開,用指腹順著褶皺捋平。
"走,該我們了,江大魔王。"
她踩著銀色長裙的裙尾往舞台入口走,高跟鞋落在地板上響起清脆的聲音。
走到入口邊緣,蘇槿汐停住了腳步。
前方是純粹的黑暗,舞台上的布景還沒亮。
只有那架水晶鋼琴的輪廓,在遠遠的一束追光里,折射出一點凜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