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清場花了三分鐘,工作人員撤掉千面留下的立柱後,重新檢查乾冰儲量。
導播間裡吳庸對著耳麥讓燈光組再確認一遍,江懷瑾站在側幕看著主舞台黑下去的輪廓。
江懷瑾側頭看著在他右邊半步遠的佳人,銀色魚尾裙的裙擺垂在腳邊,頭髮盤起一半,碎鑽髮飾在側幕漏進的光里閃了閃。
她抿著嘴,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裙側的褶皺,捻出幾道淺淺的弧形紋路。
江懷瑾拉住蘇瑾汐的微涼小手,用自己溫熱的手掌給她傳遞著溫度與安心。
「汐汐你真美。」江懷瑾壓低聲音誇讚道。
蘇槿汐抬起眼,睫毛在昏暗光線里扇了扇。
「貧嘴。」
「手怎麼這麼冰。」
「空調吹的。」
她輕輕抽回手,把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搓了搓,指尖互相蹭著,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沒事了。」
江懷瑾沒再說話,抬手整了整西裝領口。
主持人的聲音很快從音響里傳出來,介紹溯光向晚,介紹原創歌曲《手心的薔薇》。
江懷瑾抬起手,搭在蘇槿汐手肘後側,掌心貼著她裙裝布料,觸感微涼。
他輕輕推了她一下,力道很輕。
「你先走。」
蘇槿汐吸了口氣,她邁出步伐穿過側幕走上舞台,光從幕布縫隙漏進來,在她裙擺邊緣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線。
舞台還沒亮燈,她憑著感覺走向左側預定的位置,直到走到光圈邊緣時她站定,背對著觀眾席。
此時追光從舞台右側打下來,江懷瑾步伐勻稱地緩慢進場。
江懷瑾穿過瀰漫開的乾冰白霧,霧氣漫過他的膝蓋時被他切開一道口子,分開又在他身後慢慢合攏。
最後江懷瑾走到舞台中央,坐在水晶鋼琴前的琴凳上。
膝蓋剛好抵在琴底邊緣,抬手落在一個琴鍵上。
第一個清亮的音節落下。
演播廳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江懷瑾的左手接著按下另一個和弦。
旋律開始往低處慢慢往上爬,他的挺直著背脊坐在琴前,姿態鬆弛又專注著彈奏鋼琴。
間奏走了八個小節後。
蘇槿汐轉過身,追光從她頭頂打下來,碎鑽髮飾瞬間亮成一片。
她的皮膚在光里顯得很白,她側身面向江懷瑾。
江懷瑾先開口,男聲低沉地落下第一句:
"你眼眶超載的眼淚,乘客是絕望和心碎。"
第二段旋律響起,蘇槿汐開口。
"你目光獨有的溫暖,是不會熄滅的明天。"
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恰好托住他尾音里那一點顫。
他低沉平穩的聲音和鋼琴的和聲疊在一起,台下的觀眾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評委席上,一位五十多歲的女評委摘下眼鏡,用指節按了按鼻樑。
她旁邊的年輕男評委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
此時燈光從冷白轉成暖黃,色溫變化時舞台空氣里的微粒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江懷瑾從琴凳上站起來走向蘇槿汐,霧氣在他身後合攏,江懷瑾穿過霧停在蘇瑾汐面前伸出右手,示意蘇瑾汐將手搭上來。
蘇槿汐抬起左手放進他掌心,江懷瑾手指收攏扣住她的小手。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暖光從斜上方打下來,把他們籠在同一片光暈里。
副歌開始。
江懷瑾唱:「手心的薔薇。」
蘇槿汐接:「刺傷而不自覺。」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暖光里顯得很亮,睫毛投下的陰影在眼瞼上輕輕顫動。他唱:「你值得被疼愛。」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聲音沒抖:「你懂我的期待。」
「絢爛後枯萎。」
他往前傾了半寸,眼神溫柔的望著她。
「經過幾個圓缺。」
最後一句合唱。
他唱:「有我在。」
她唱:「有你在。」
兩個聲音在轉調里達到頂峰,音高往上攀了三個半音後驟然分開,各自落回原調,尾音收束時像兩根繃緊的弦同時鬆開。
蘇槿汐的眼睛濕了看著江懷瑾,眼眶裡的水光在暖光下亮得晃眼。
她唱最後兩句獨唱,聲音平穩,尾音有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顫。
江懷瑾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回鋼琴前重新坐下,流暢地彈奏起尾奏的旋律。
音符一個接一個落下,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最後一個和弦落下,聲音在空氣里懸了三秒,江懷瑾才緩緩抬起手指。
演播廳頂部,銀色微粒從空中緩緩灑落。
細碎的光點在暖黃色燈光里飄浮旋轉,緩慢下沉。
江懷瑾走向蘇槿汐,停在她面前,牽起她的右手。
他微微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嘴唇碰到皮膚的時間很短,短到像一次錯覺。
觀眾席掌聲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傳來,前排評委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有名女評委紅著眼眶鼓掌,還有名年輕男評委顫抖著手舉著手機在拍照。
彈幕瞬間刷滿屏幕,白色字條擠成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蘇錦越也站起來鼓掌,掌心拍得發紅。
他側過頭想跟江沅寧說些什麼,卻看見江沅寧沒動。
江沅寧坐在座位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蘇錦越的視線落在她英氣的臉上,眼眶紅了一圈,鼻尖也有點泛紅。
眼神正盯著舞台中央並肩站立的兩個人,肩膀繃得直挺。
「紙巾。」
蘇錦越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包,遞給江沅寧。
江沅寧這才轉過頭接過紙巾,捏在手裡。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
「他寫得真好。」
蘇錦越看著她微紅的鼻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舞台。
江懷瑾牽著蘇槿汐的手,兩個人一起鞠躬致意。
追光還打在他們身上,他們的影子在身後的LED屏上重疊在一起,暖光勾勒出他們並肩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