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別怕，孩兒今後定會有出息，會給你和姐姐撐腰。」
陶翠娘見兒子這樣，一邊流淚一邊笑，誰說她的兒子沒用，她的兒子最孝順最貼心了。
兒子還小，在學習上偷點懶怎麼了？而且長期被他爹這麼打壓，能不厭學就不錯了。
「娘知道，娘的衍兒最厲害。」
考不上科舉也沒有關係，這世上又不是只有讀書這一條路，紀敬倒是考了童生，還不是只做一個帳房先生？
將家裡銀錢都給邱赫，指望一個外人科舉之後再提攜？
先不說邱赫將來會不會報恩，考科舉是這麼容易的事？即便是邱赫考上，等他做官又得等多少年？有這個供養的工夫和銀錢，足夠她的衍兒無憂無慮的生活半生了。
聽著她娘寵溺的語氣，紀衍無奈嘆氣，他真不是說大話。
這輩子，他必然科舉及第，給母親請封誥命，送姐姐風光出嫁。
而不是像那劇情里，母親被父親打壓欺負一輩子，為他擔憂一輩子，姐姐也因為娘家無人撐腰，被婆家欺辱，悽苦一生。
其實他們家的條件算不錯，在這長青鎮有一座二進小院，他爹紀敬是個童生，在鎮上的酒樓當帳房先生，月錢在本地算得上高收入，再加上他娘和姐姐平日織布、刺繡，本應過得很好。
前提是他爹不糊塗，不要逞能供養恩人的獨子科考。
這個世界是一個寒門出身，憑藉自身聰慧考上進士，從而加官進爵、光耀門楣的大男主劇情，男主就是他爹的恩人之子邱赫。
邱赫祖上出過大官，聽說其曾祖父曾做到戶部侍郎，因在黨爭中落敗，從而被貶至他們長青鎮，到了他父親這代，已經沒有官身，輪到他，家中產業也盡數典當，連讀書都困難。
作為大男主，邱赫確實很厲害，劇情里比他曾祖父的官職還要高，做到了宰相之位。
能從寒門之子做到文臣最高位，他這一生多有貴人相助，而助他走出長青鎮的第一個貴人，便是原身的爹。
原身爹紀敬和邱赫的爹邱山為同屆考生，兩人結伴去考童生，誰料回程途中乘船時紀敬不慎落水，為了救他，邱山奮不顧身，最後紀敬被救上岸，邱山卻永遠沉了下去。
從此，紀敬自覺愧對孟嬌和邱赫母子，將他們當成自己的責任。
邱赫讀書沒束脩？紀敬剛拿到的月錢盡數送過去。
邱赫筆墨紙硯太差？紀敬拿了妻子的織布銀兩送過去。
邱赫考上童生要換更好的書院讀書？紀敬變賣了妻子的嫁妝拿錢送過去。
邱赫參加詩會被權貴子弟陷害？紀敬匆忙將女兒出嫁，拿到聘禮換錢送過去。
幾乎邱赫前期遇到的每一個困難，最後解決都有紀敬的身影。
而邱赫最後也沒有辜負紀敬的供養，位極人臣，將紀敬寫進回憶錄里，歌功頌德。
但是紀敬的家人呢？
妻子因為兒女受苦，大吵大鬧無果，抑鬱而終。
女兒被匆忙出嫁，因為沒有嫁妝，因為聘禮被押下，她在婆家沒有地位，即便被打被罵，也不敢回家求助。
兒子沒錢讀書，被斷送前程，成為他口中一輩子沒有出息的敗家子。
即便是邱赫功成名就後，說要報答，也被紀敬拒絕，說原身沒什麼出息和能耐，即便是給了官職，也只會污了對方的名諱。
自此之後，邱赫也不再提此事，只一心宣揚紀敬是個不求名利，無私奉獻的大好人。
而紀敬也不覺得自己家有多麼難，十分享受別人對他大善人的吹捧，並反過來讚揚邱赫知恩圖報，當初他將家產全部拿出來供養的決定有多么正確。
紀衍看完劇情忍不住冷笑，知恩圖報？
真正的知恩圖報應該是紀敬這樣的，不遺餘力的付出，而不是提了一次就作罷，生怕原身真的給他帶來麻煩。
邱赫假，紀敬更假。
邱山救了紀敬的命，紀敬自己報答沒人管他，但他憑什麼犧牲妻子兒子和女兒？
這輩子，他必然要出人頭地，讓邊緣配角母親和姐姐逃出被迫供養邱赫的結局。
晚飯紀敬沒有回來，紀衍沉默的和母親姐姐吃完飯，然後語出驚人：「娘，你有沒有想過和爹和離？」
「啪嗒。」
兩雙筷子掉落在地，陶翠娘和紀蘿皆一臉震驚地看著他：「衍兒，你說什麼？」
紀蘿也急道：「衍弟，不要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既然過得不開心，既然過得痛苦，為什麼不和離呢？我們大淮並未禁止夫妻和離。」
紀衍雙眸清澈，說得情真意切：「娘，我希望你開心，不要被世俗所禁錮，爹他不是一個好父親，更不是一個好丈夫，離開他，我們能過得更好。」
「爹他雖然照顧邱家甚多，可他畢竟是一家之主，而且也沒有犯過什麼大錯，怎麼能輕易和離呢？到時候大家怎麼看娘？衍弟，若是大家議論起來，這或許對你未來考科舉也有危害。」
紀蘿下意識地就是反對，因為從小的禮儀教條告訴她這樣做是不對的，是不守規矩的，是被人看笑話的，同時也是可能對家人不利的。
別看剛剛陶翠娘和紀敬吵得厲害，此時聽紀衍勸她和離，也是驚得不行：「你姐姐說的對，和離沒好處，不僅是對你，對你姐姐將來說親也不利。」
她勉強笑了笑：「娘沒事的，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吵吵也就過了，或許今後你爹能改進，對那邊不再像以前一樣上心呢？」
紀衍卻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們反問：「那若是爹越來越過分，為了邱赫科考，不惜犧牲我們一家人呢？」
「爹他……不會吧？」紀蘿咬唇，不願往深處去想，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他們爹可能做的事。
因為自打邱赫上學堂被夫子多次讚揚之後，他們爹就越來越過分，恨不得給邱赫最好的讀書資源。
「不會的，我不會同意的。」陶翠娘握著拳頭，語氣果決。
但是紀衍沒有給她留體面：「之前那麼多次，娘你也不同意，可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