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我女兒怎麼樣?」陶翠娘整個心都提著,生怕女兒出什麼事。
只有紀衍還算心安,因為他剛剛悄悄把了脈,心跳還算平穩,就是不知道前胸後背的傷勢如何。
「前胸和後背可是受了嚴重撞擊?」
「對。」陶翠娘聲音哽咽,「被她爹一腳踹在門框上,然後就暈死過去。」
「把她抬到床上,我讓我家夫人進去看看她的傷,我再開藥。」
「好好。」因為是女子,看病多有不便,好在李大夫的夫人這些年也跟著學了一些藥理,經常看女子方面的毛病。
「我來。」
紀衍不需要別人動手,他雖年輕,但個子高大,隨便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輕輕鬆鬆便將紀蘿抱至廂房的床上,隨後退出,給李夫人和幫忙的鄰居大嬸們讓出地方。
眾人皆用讚賞的眼神看著他,此刻在鄰居心裡已是長大成人的形象。
房內沒一會兒便傳來細細碎碎的議論和倒吸涼氣的聲音:「青紫這麼一大片,紀敬可真狠心。」
「胸口一大塊腳印,這得多疼。」
「後背的脊椎骨沒斷吧,鼓這麼大。」
李夫人輕嘆:「幸好,骨頭沒斷,心脈也沒受損,但是淤血不少,得好好調養。」
陶翠娘雙目又心疼地流淚:「那我的蘿兒怎麼還沒醒?」
「可能是刺激了哪條經脈,好好調養,會沒事的。」
陶翠娘為女兒蓋上被子,擦去眼淚,出門瞬間,眼神變得決絕,看著紀敬躲閃的雙眸,嘲諷拉滿。
她深吸一口,對著眾人道:「今日請大家做個見證,我陶翠娘要和他紀敬和離,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紀敬猛地抬頭,眼球都快瞪出來,相比難受,他更多的是氣憤,聲音震如雷響:「陶翠娘,你就為了這麼點小事非要鬧得家宅不寧?蘿兒不是沒事嗎?不要無理取鬧,我不是次次都能容忍。」
「小事?我無理取鬧?你次次容忍?」陶翠娘恨不得衝上去撕爛他的嘴,「這次是蘿兒和衍兒命大沒事,可下次呢?分明是你不分青紅皂白的傷害兩個孩子,你反過來怪罪我?」
眾鄰居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勸。
這事吧,確實是紀敬做得不對,可是和離?他們也沒見過這樣處理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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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嬸,請您不要責怪紀叔,一切都是我的錯。」門外闖進來一個人,身形消瘦,五官端正,但是細看上挑的眉眼帶著一絲狠勁,不過此刻雙膝跪地,背脊挺直,聲音沙啞,倒是顯得他文弱又有風骨。
邱赫雙手捧著一些細碎的銀兩還有筆墨紙硯,盡數展現給眾人查看,徑直跪在陶翠娘面前。
而就在他跪下來的一瞬間,紀衍拉著他娘側身避過。
邱赫頓了一下,低著頭道:「陶嬸,是我不知進退,不該因為紀叔硬要給我幫扶,我就接下,我沒想到這些東西能給您家帶來這麼多傷害,侄兒肯定請您不要和離,紀叔是個好人,他不過是想報答我父親當年的救命之恩罷了,是我忽視了衍弟也在讀書,以後也要考取功名,我以為只要我讀得好,以後也能幫助衍弟。」
紀衍眯起眼睛,不愧是劇情里坐上丞相之位的大贏家,這一跪,簡直就是將他和他娘架在火架上烤,將爹娘的矛盾全部轉移到報恩這件事上。
他爹報恩,他娘卻要為此和離,這不是在側面加深她娘心眼小、忘恩負義的形象?
還說自己也在讀書,會考取功名,如若考不上,豈不是成了逞能,耽誤邱赫前程的紈絝?
而且他拿來的這些東西,看著並不多,也在暗暗引導鄰居,他們紀家給的幫扶並沒有想像中的多。
還有,他這一番長篇大論,刻意忽視了自己和姐姐剛才所遭受的傷害,反倒成了娘不識大體。
「咳咳……咳咳……」紀衍用力地咳出聲,又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將在場眾人皆嚇得面色一白。
陶翠娘此時也沒有心思再去管那邱赫,連忙拉著李大夫道:「我兒子還沒看呢,他剛剛被他爹一棍子打在後背上,已經吐了好幾次血,李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兒子。」
紀衍慘烈一笑,在旁人看來卻是佯裝堅強:「娘,我沒事的,都說老子教育兒子,怎麼教都不為過,爹雖說了寧可沒有我這個兒子這種話,但我確實不該頂嘴,邱赫哥他念書比我好,爹重視他也是應該的,咳咳……娘,您別鬧和離,您這一和離,邱赫哥的名聲怎麼辦?邱赫哥如果不能再念書,爹怎麼對得起去死的邱伯伯?」
他這一說完,鄰居們看紀敬和邱赫的眼神又變了。
寧願不要親兒子也要供養恩人之子?報恩也不是這麼報的。
「吐血吐成這樣,真是奔著打死了去的吧?」
「原來下這麼狠的手,僅僅是因為紀衍反駁了他不要親兒子的話?」
「我要是陶翠娘,我也和離,這和報恩不報恩沒什麼關係,他這是眼中壓根沒有親兒子親閨女。」
「紀衍這樣,不會影響壽命吧?」
眾人皆緊張地看著李大夫,李大夫也緊皺眉頭,神色肅穆,沒有剛才給紀蘿把脈時的輕鬆。
陶翠娘臉色又白了,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李大夫,我的衍兒到底怎麼樣了?」
李大夫搖了搖頭:「傷了肺腑,怕是不容易好,唉,怎麼下這麼狠的手,要是再重一分,這命真不一定能救回來,孩子,你現在不能激動,一定要好好休養。」
陶翠娘於是又要去和紀敬拼命:「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他可是你親兒子!哪有你這樣當爹的?平時嫌棄他就算了,今天是一點餘地都沒留啊,紀敬,你要報恩儘管去報啊,拖上我們娘仨做什麼?」
「咳咳……娘,誰讓我是爹的孩兒呢?父恩子還,天經地義。」紀衍虛弱的搖頭,轉身去扶邱赫,「邱赫哥,我知道不能將我家的事怪罪到你身上,但是我娘確實因為我和我姐受傷的事打擊頗大,尤其是我姐刺繡賣的嫁妝錢都被我爹拿了出去……」
他頓了頓,不給邱赫辯解的機會:「我爹就是給你們再多銀兩,也彌補不了邱伯伯去世的傷痛,就像是我和我姐受傷,我娘也無法原諒我爹一樣,但是邱赫哥,我家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好嗎?我爹疼你,我娘也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