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赫哥,咳……咳……」
紀衍重重地咳嗽,人快要不行的樣子,眾鄰居皆揪心地看著他。
「我和我娘沒有責怪我爹供養你讀書的意思,你天資高,連夫子都誇獎你有前途,我爹犧牲我供養你,那是我們家的問題,和你沒有關係,作為兒子,我怎能阻止我爹報恩呢?不過是我娘愛子心切,看不得我和我姐受委屈罷了,你日後可一定要金榜題名,了卻我爹的心愿,我就不行了……」
他說罷悽慘一笑,然後直挺挺地暈倒過去。
「衍兒!衍兒!」
陶翠娘喊聲悽厲,在場眾人無不動容。
鄰居們七嘴八舌,慌忙之中將邱赫擠至一邊:「快,將紀衍抬去床上,讓李大夫施針。」
「作孽哦,好好的孩子,怎麼就打成這樣。」
沒人在意邱赫,就連紀敬此時也手足無措,雙目無神。
邱赫拿著那些東西,放也不是,走也不是。
鬧鬧哄哄搞了半天,紀家兩個孩子都昏迷不醒,鄰居們七嘴八舌的議論,最後是里正過來才將人群散開。
邱赫面色難堪地回家,他娘急迫地問:「紀家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聽人說陶翠娘要和紀敬和離?還說是因為咱們母子的緣故?」
「紀叔對紀敬和紀蘿動手了,而且情況不是很好,現在大家都覺得是紀叔對咱們家太好,所以才……」
「呸。」孟嬌怒急,張口便罵,「那是他欠咱們母子的,你爹為了救他而亡,他就該對咱們好,該供你讀書進學,那陶翠娘也有臉鬧,當年本來該死的是她丈夫。」
「娘,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以後是不能再拿紀叔的東西了,不然還以為咱們占了多大便宜,逼得他們妻離子散。」
「那怎麼能行!他不拿錢,你怎麼去書院讀書?赫哥兒,你好不容易考上童生,如若不去府城進學,這前程就毀了,現在除了紀敬,誰還能給你拿這個束脩?」
邱赫卻是臉色黑沉如鐵,內心憋悶的厲害:「可這個錢若是拿了,那我害得紀家和離的名聲怎麼也甩脫不掉,將來若是進士及第,極有可能成為史官攻訐我的理由。」
「所以他們夫妻不能和離。」
「娘,你有辦法?」
孟嬌冷笑:「什麼辦法不辦法,只要你紀叔堅持不和離,那陶翠娘還能去縣衙告他?她就是想被休,也得紀敬主動。」
紀家,紀衍躺在床上輕聲安撫著他娘,腦中思考著如何讓他爹同意和離的辦法。
「娘,我真的沒事,剛才就是看著嚇人,我故意吐血的,怕那邱赫不肯承認咱們家為他犧牲太多,免得鄰居覺得咱們忘恩負義。」
陶翠娘卻是不信,神色依舊帶著擔憂:「血哪是說吐就能吐的,你爹他未免太狠心,竟然下這麼重的手,和離,娘這次一定要和離。」
「爹估計不會同意。」
「和離之後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地供養邱赫,他為何不同意?」
「正是為了邱赫,所以才不會和離,此時和離,輿論就壓在邱家母子身上了,爹捨不得的。」
陶翠娘憎惡怒罵:「真不知道他是誰的爹,難道和離只能他主動配合?」
紀衍看著橫樑,幽幽開口:「本朝雖准寡婦再嫁,夫妻和離,但和離除卻雙方自願外,妻子主動要求需得滿足三種條件之一。」
「哪三種?」
「夫外出三年不歸、逼妻為娼、夫犯流刑這三種。」
紀衍說完,母子倆俱沉默下來,內心憋屈的不能再憋屈,明明是紀敬犯錯,憑什麼只有他同意才能和離?這公平嗎?這合理嗎?
難不成只要他堅持,他們一家人就得永遠供著邱赫不成?
陶翠娘恨得腸胃抽疼,滿臉都是怨恨:「行,他一天不合理,我就一天鬧得他不得安生,我看孟嬌和邱赫母子還有臉面在這福興巷住下去。」
「娘,不可。」
紀衍阻止她:「平時在家裡罵罵就得了,真若宣揚出去,便成了我們不講道理,畢竟當年邱赫的爹救了爹是事實,關於爹對邱赫娘好的過分這件事,你也不能提,萬萬不能再宣揚他們有首尾,兒子以後還要讀書,今後給您請封誥命也怕有阻攔。」
「那咱們難道一直忍著?」
「忍?倒也不必,兒子天天去纏著那邱赫便是。」紀衍眼底閃過嘲弄和戲謔,「那邱赫方才不是說只要他考得好,就能幫助我嗎?我不需要他以後幫,現在教我就行。」
「這樣能行?你去纏他,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紀衍勾唇冷笑:「他定會比兒子更不自在,邱赫是要考取功名的人,爹對他期望也高,我天天去纏著,邱赫怎麼上進?怎麼寫文章?」
陶翠娘現在反應過來了,卻是越發覺得噁心:「到時候你爹自然會心疼,然後為了讓邱赫有個安靜的讀書環境,來商議與我和離?你爹確實會是這樣做的人,就是這樣太委屈你。」
「不委屈,反正現在兒子養傷,哪裡也去不了,倒不如給他們找點麻煩,讓他們也嘗嘗有苦說不出的感覺。」
不說身上的傷還好,紀衍一提,陶翠娘又心疼得紅了眼睛。
「等以後這個家裡沒了你爹,咱們就輕鬆自在了,反正家裡也從來沒用過你爹掙回來的銀兩,以後還不必看他的臉色生活。」
紀衍最欣慰的便是通過今天這通鬧劇,他娘終於想通了。
劇情里她娘雖然也鬧,但是為了原身和姐姐,最後總是無奈隱忍,將憋屈藏在心中,悶聲幹活,繼續為邱赫做嫁衣。
最後原身鬱郁不得志,整日被人嫌棄議論,姐姐又被婆家欺辱無人撐腰,自覺得愧對兒女,從此一病不起,抑鬱而終。
原身的悲劇,姐姐的悲劇,還有母親的悲劇,可以說和孟嬌邱赫母子脫不了干係,他們像牽風箏一樣,始終掌握著控制紀敬的線。
不過罪魁禍首,紀衍覺得還是他那拎不清的親爹。
如果不是他糊塗,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如果不是他為了所謂的名聲和面子,他們母子三人絕不會是劇情里悲慘結局。
但凡在邱赫功成名就之後,他和邱赫說一聲原身和姐姐的困境,邱赫為了在外名聲,也不會不管。
可偏偏他怕邱赫為難,而邱赫也佯裝不知,導致他們一家被吸乾精血後相繼憋屈離世。
紀衍深吸一口氣,今天的鬧劇只是開始而已。
邱赫還想像劇情里一樣科舉那般順利?沒可能。
他爹還想被贊有情有義?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