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紀敬冷眼篤定他們還會回來求他的眼神,紀蘿憂心忡忡地問:「娘,我們現在去哪兒?」
「東陽府,投奔你們舅舅。」
「可是舅舅一家……」紀蘿欲言又止,雖然外公在世時舅舅家還有幾份薄產,但是舅舅舅媽和表哥都不是擅長經營的人,以前還有兩間鋪子,如今都沒了,舅舅也只挑著扁擔,賣雜貨為生。
而且舅舅他們那小房子,能住得下他們這麼多人麼?
「住不下咱們就出去租房,憑藉咱們自己的雙手,怎麼也不可能餓死。」紀衍語氣篤定,「娘,姐姐,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掙上大錢給你們住大院子的。」
離開長青鎮好,不僅僅是因為東陽府有更多的賺錢機會,還因為脫離了長青鎮,就脫離了紀敬,脫離了劇情里姐姐的那個婆家。
在這個父權、夫權過於壯大的朝代,紀衍不敢保證便宜爹紀敬在供養邱赫無錢托舉之後,還會不會像劇情里一樣,貪圖人家的聘禮將姐姐的婚事隨意許出去。
按照劇情的進度,邱赫馬上要去東陽書院讀書,他記得劇情里的束脩還是紀敬賣了娘的嫁妝供給的,紀衍冷笑揣測,這輩子娘和離了,帶走了嫁妝,便宜爹還會賣什麼來供?
那台織布機?還是棲身的院子?
「衍兒說得是,我們有手有腳,怎麼都能養活自己,便是給人家漿洗衣物,一天也能混兩碗雜糧飯。」
和離之前陶翠娘還顧忌這顧忌那,真和離了之後,她反倒一身膽氣,覺得輕鬆了不少,以後不用伺候那紀敬,不用看他臉色,不用被他氣得嘔血,怎麼著都成。
「咱們以後自己掙的就是自己的,再也不用給別人花,再也不用只能幹看著生悶氣。」
紀衍豪氣一笑:「沒錯,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東陽府是個碼頭城市,雖然不是省邑,但依託水系四通發達,客商絡繹不絕,想在這裡賺錢,不是難事。
別說是他了,就是娘和姐姐,光靠織布和刺繡的手藝都餓不死。
陶家以前是長青鎮人,後來外祖做生意掙了錢便來東陽府安家,這也是為什麼紀衍他娘嫁妝還算豐厚的原因,可誰知鋪子剛開起來,人就生了重病一命嗚呼。
陶家舅舅和舅媽都不是擅長做生意的人,短短几年就被人騙了去,只剩一破舊小院。
「就是這裡了。」巷子狹窄潮濕,院門也陳舊低矮,從進城開始,這幾乎是紀衍他們看到的最破舊的地方。
陶翠娘心情複雜,她哥嫂都是實誠人,趕他們走應該不會,就是以後長期居住,會比較擁擠。
「小妹!」曹蘭芝聽見敲門聲拉開吱呀不穩的院門,表情驚訝,看見後面的紀蘿和紀衍大包小包,瞬間就意識到可能出了什麼事,連忙讓進屋。
「快進來,你們這是?」
陶翠娘坐下,直接道明:「嫂子,我和紀敬和離了,以後蘿兒和衍兒都跟我。」
「紀敬那個混蛋欺負你?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和孩子是不是?」曹蘭芝猛地跳起,一張玉盤似的臉此刻凶神惡煞。
「妹子,你別怕,等你大哥和侄子回來,我們一起去幫你出氣,什麼玩意兒,當年要不是爹看好他是個讀書人,為人老實重情義,怎麼會將你嫁給他?你當年多漂亮啊,求娶的不知道多少,他還敢不珍惜!看來老實都是裝的。」
曹舅媽噼里啪啦一段話,掃平了母子三人趕路的勞累,心中皆是一陣熨帖。
「嫂子,你先坐下,聽我細細說來。」
曹蘭芝這才坐下喝茶:「你們說,我聽著。」
「他外面沒養女人,也沒生兒子,就是單純的過不下去了。」
「那也是他的錯,不然怎麼肯心甘情願地與你和離?」曹舅媽撇嘴,極為護短。
紀衍笑眼彎彎,對這個舅媽的好感蹭蹭上漲。
曹舅媽也喜歡他,主要一張小臉長得太為俊俏,不像他那個兒子,風吹日曬的臉黑得像煤炭。
「我可憐的衍哥兒,以後就在舅媽家住,舅舅舅媽疼你。」
紀衍重重點頭,雀躍地「嗯」了一聲。
曹舅媽又揉了他兩下,才對著陶翠娘道:「那是什麼原因和離的?」
「紀敬雖然沒有在外面養女人,卻也沒有養家,這些年一直供養著他那個恩人的兒子讀書,家中銀錢都被耗盡,為了那個恩人之子,前些日子蘿兒被他踢暈,衍兒也被他打得傷了肺腑。」
陶翠娘說著眼眶便紅了起來,不是為她自己這些年委屈,而是為她兩個孩子不值。
「為了那人,他甚至連衍兒的束脩都停了,我實在是氣不過,也不想我和蘿兒織布刺繡掙下的銀兩再被他拿去,就吵著與他和離了。」
「離得好!」曹舅媽狠狠「呸」了一聲,「哪有這樣親疏不分的?報恩也不能報得自己孩子都不顧了,要不要臉啊,蘿兒刺繡的錢都要拿走,是不是以後那人繼續考科舉不夠束脩和筆墨錢,他還打算扣押蘿兒的聘禮和嫁妝?」
紀衍悄悄豎一個大拇指,不得不說,曹舅媽一言就道出了本質。
「離了就離了,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破是破了點,擠擠也能住。」
雖然來之前就知道嫂子不會嫌棄他們,但是見嫂子這麼熱心,陶翠娘還是免不得哽咽起來:「嫂嫂,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咱們是一家人。」
曹舅媽說著又站起來:「趕了半天路,都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做吃的。」
陶翠娘和紀蘿趕緊跟上去幫忙,他們是來投奔的,哪裡能坐等著吃現成的?
「大哥和雲帆什麼時候回?」
「你大哥走街串巷沒個準頭,雲帆在碼頭做事,估摸著快了。」
「雲帆他在碼頭還習慣嗎?」陶翠娘又哀傷起來,以前他這個侄子也是讀書人,哪料想家道中落,如今只能去做那最辛苦的活計。
倒是曹舅媽看得開:「他人高馬大的,習慣得很,說是比念書輕鬆。」
紀衍聽著在一旁琢磨起來,舅舅是賣貨郎,表哥在碼頭做工,如果做點吃食類的小生意,倒是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