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鋪老闆那裡賒了紙張筆墨,紀衍也沒立即回舅舅家,轉身進了一家布行,用身上出門時娘給的零花錢買了些碎布頭。
可能是東陽府的人都顏控,老闆娘見他模樣俊秀,又是買回家給姐姐的,額外多送了一些。
紀衍投桃報李,當場給畫了幾個荷包香囊花樣。
老闆娘眼睛一亮,越發欣喜,拿著愛不釋手:「喲,看不出來小公子還有這番審美,你剛才說你姐姐會刺繡?那她能做出來不?」
布行不是沒有好的繡娘,只是畫出來的花樣在製作時難免會有偏差,如果能有眼前的小公子在一旁指導,效果可能會更好。
「能,我姐姐的手藝可好了。」
紀衍露出自己腰間的荷包給她看,雖是最簡單的款式和最普通的布料,但是針腳細密,色彩過渡自然,確實不錯。
不過也能看出只是市井裡最常見的針法,如果能有繡樓的老師傅指點……
當然,現在說這些都還為時過早,不過是花樣新穎了些,真要能按照圖紙還原,今後不是不能進行更深一步的合作。
這小公子模樣年輕,看著氣勢不凡,說不得未來還有更好的花樣,東陽府人來人往,客商雲集,臥虎藏龍,她一個生意人,看人向來很準,即便是走眼,也沒什麼損失。
陶家,看著紀衍帶回來的筆墨紙硯還有一兜子碎布料和絲線,所有人都傻了眼。
陶翠娘更是心跳到了嗓子眼:「衍哥兒,你沒做什麼偷雞摸狗的事吧?」
「沒有,筆墨紙硯是明德書鋪的鐘老爺子借我的,這些碎布則是彩碧布行的布娘子讓我帶回家給姐姐的。」
「明德書鋪和彩碧布行?」曹舅媽聞言瞪大了眼睛,全是驚異之色。
陶翠娘卻是更擔心了:「嫂子您知道?有什麼說頭不成?」
「明德書鋪雖不是東陽府最大的書鋪,但是聽說背後的勢力不小,可能和東陽書院有關,那彩碧布行的布娘子就更不得了,我們剛來東陽府那年,彩碧布行還不出名,後來布娘子死了丈夫,差點被夫家趕出門,她硬是一個人撐起了門面,還越做越大,是我們東陽府女人的榜樣,好些婦人都只愛去她那兒買。」
陶翠娘聽著眼中泛起嚮往崇敬的神色,這樣的女人,她也要向之學習。
「這些布頭花樣新穎,還真是只有布娘子那兒有,如果是她給衍哥兒的,倒是不需要憂心。」
曹舅媽越發好奇:「衍哥兒,你到底是怎麼得到布娘子的青眼的?」
「也沒什麼,就是畫了幾個荷包和香囊的樣式,布娘子喜歡,就讓我拿出來給姐姐做,說是做好了,她可以按照市價收。」
紀衍將紙張拿出來:「姐,你沒怪我擅作主張吧?我就是覺得你能做出來。」
姐姐很有天賦,之前沒有系統地學習都能做出那樣好的成品,以後依託布娘子的關係渠道,姐姐即便是靠她自己,將來不管嫁不嫁人也有底氣。
紀蘿的目光早就在那堆碎布料上了,等紀衍的樣圖一拿出來,更是喜愛得不行,腦海里迅速構建製作針法。
然後緩緩點頭:「應該能行。」
「那可就太好了,布娘子做生意向來公道,而且她那裡的東西也受歡迎,以後咱們蘿姐兒自己就能攢一份豐厚的嫁妝。」
曹舅媽是真為外甥女高興,他們東陽府娶親聘禮要求高,同樣嫁妝比拼現象也嚴重,嫁妝微薄的多為夫家瞧不起,自己有一份手藝,將來嫁人之後也有底氣。
「只是衍哥兒,沒想到你還會畫這些花樣。」
陶翠娘和紀蘿也好奇地看過來,怎麼之前衍哥兒一點都沒表現出來過?
紀衍胡亂扯謊:「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著街面上那些婦人小姐身上的裝飾,腦海里就浮現出了這些圖文。」
曹舅媽沒有懷疑:「那看來是咱們衍兒天生擅丹青,以後好好學習,拜個名師,說不得也能名垂千古呢!那紀敬之前還說咱們衍哥兒沒天賦,呸!我看是他沒在衍哥兒身上花心思。」
「沒錯。」
陶翠娘聽完這一番分析也是狠狠點頭,一致認為就是紀敬的錯。
衍哥兒這麼聰明,怎麼就是一事無成的紈絝了?分明是以前沒發現他的長處,虧紀敬還是讀過書的,不可能沒見識,只能是不在乎。
曹舅媽還道:「等以後有了銀錢,一定要送衍哥兒去東陽書院讀書,周邊幾個府城,最出名的就是咱們東陽書院,最好的先生都在這兒,裡面肯定有擅丹青的名師。」
「這東陽書院束脩多少?」陶翠娘算了算自己的嫁妝,也不知道賣了夠不夠。
「除卻基本六禮之外,估摸著每年也得要個一二十兩紋銀。」
「這麼貴!」陶翠娘倒吸一口涼氣。
每年一二十兩,那些學子一讀就是好幾年,問題是念書不是光交束脩就夠了,大頭在筆墨紙硯和平日裡的那些詩會上面。
以前紀敬在長青鎮供邱赫,一月三兩的銀錢都時常不夠,還要拿她和蘿姐兒的私房錢去貼補,這要是去東陽書院,一年得準備多少?
「衍弟,你別怕,姐姐刺繡給你掙錢。」紀蘿看著面前的碎布頭,恨不得立馬動工,一個晚上就完成,然後拿更多的料回來再做。
「讀。」陶翠娘雖然被束脩嚇到了,但還是斬釘截鐵地下決定,「娘就是賣了所有嫁妝也不能耽誤了你。」
紀衍見她們如此,既動容又好笑,趕緊指了指剛剛給她們看的筆墨紙硯讓她們寬心:「你們猜明德書鋪的鐘老爺子為什麼要給我這些?因為我也找到活幹了,放心吧,我能自己掙束脩。」
經過曹舅媽對布娘子的科普,陶翠娘和紀蘿現在對他給明德書鋪幹活的事很是放心。
他們衍兒就是能耐,只不過是之前紀敬耽誤了他。
等今後衍哥兒越來越出息,定要回去狠狠打他的臉。
真以為離開他活不了了?現在看紀敬現在才是焦頭爛額的那個,邱赫在東陽府的束脩,他交得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