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陶翠娘所料,打聽到東陽書院的束脩除開六禮之外,還要近二十兩紋銀之後,紀敬就陷入前所未有的焦慮慌張當中。
因為他沒錢了。
上月剛發的月錢給邱赫買了筆墨,同陶翠娘和離時,家中也並無多少銀錢,從櫥櫃找到床榻,硬是一個銅板都沒找到。
他目光看向牆角的織布機,難道真要賣了?
這可是陶翠娘的東西,雖然和離的時候沒讓她帶走,但是他一直想著給她留著,要是今後回來,陶翠娘會不會又失望?
可是赫哥兒念書也很重要。
紀敬陷入掙扎,最後還是覺得赫哥兒的前程比較重要。
織布機以後有機會還能再買,赫哥兒的前程耽誤不得,更何況這次和離本來就是陶翠娘的錯,將來想要回來,就得為她的衝動買單,不是所有人都得慣著她。
但是隨後紀敬就發現,賣完織布機還是不夠。
他們家這台已經很舊,算下來最多只能給他三兩銀子,這還是因為保養的很好的緣故。
三兩對於普通人家來說,足夠吃喝半年,但是念書科舉,買兩本書就沒了,束脩二十兩,邱赫在東陽府的生活也要錢,他原本的目標是最少湊足三十兩。
他現在去哪裡弄錢?
可是看著為難的孟嬌還有渴望的邱赫,那句「沒錢」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你們放心,再難我也會送赫哥兒去東陽書院。」
「紀叔,謝謝您。」邱赫臉色動容,眼神極為堅毅,「您放心,我一定不浪費這個機會,一定好好念書。」
紀敬對他很有信心:「嗯,紀叔等著你科舉及第。」
然而轉身回家,看著空蕩蕩的二進院子,他眉頭始終難以撫平。
不成,房子不能賣,不然以後一家人住哪兒?
或許他可以向酒樓老闆先預支一些工錢,反正他人在這兒,以後也跑不掉,現在也沒什麼開支,以後欠的錢就從工錢裡面扣。
他工錢一月三兩,扣個一年,足夠赫哥兒在東陽書院念書了,而且以後可以都這麼做,如果老闆不放心,他可以將房契抵押在老闆那兒,老闆看在他的面子上,應該會答應這個請求。
一邊做著陶翠娘以後還會回來求他複合美夢的紀敬不僅將房契抵押出去,甚至今後的工錢也都做好打算全部給邱赫。
他壓根就沒想過如果真的如他所願,一家人回來,那麼誰來養家?
擔子是不是又壓在陶翠娘和紀蘿身上?
然而紀蘿已經十五,他竟從來沒有思考過為其攢嫁妝的事,真正是自私又偏心,一顆心全在外人身上,幫著外人吸自己孩子的骨血。
好在已經搬去東陽府的陶翠娘他們已經找到遠離他這個冤種,不用再被他道德綁架。
「姐,這是布娘子讓我帶給你的工錢。」
「這麼多!」捧著碎銀子的紀蘿有些不知所措。
「那些花樣很受人喜歡。」陶舅舅在一旁也開心不已,「就衍哥兒後來又設計的那些個簪花和發圈,連帶著我的其他貨都跟著賣出去不少。」
紀衍見他們高興,也跟著笑。
他讓舅舅帶出去賣的是更簡單的簪花和發圈,交給娘和舅媽製作,他們沒姐姐有靈氣,製作這些倒是剛剛好,雖然利潤不高,但是架不住出貨量大,也能帶來不少收入。
「咱們也多虧了衍哥兒了。」曹舅媽覺得紀衍就是他們家的福星,自打來了之後,日子一天天變好。
不僅丈夫的貨更好賣了,連兒子都找到了新的活干,如今在明德書鋪幫著印刷書,雖然也不輕鬆,但卻是一份手藝,而且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更不用擔心被扣工錢。
這麼好的活計,別人求都求不來,才十三歲的小外甥卻將兒子安排了進去。
一直以來,因為家裡沒什麼財產,她連說親都不敢,如今鄰里鄰居聽說兒子去了書鋪當印刷工,都搶著給兒子說親。
這讓她曹蘭芝對紀衍這個外甥如何不喜?
「咱們衍哥兒這麼厲害,以後紀敬腸子都要悔青去,他現在估摸著還在為那邱赫湊束脩吧。」
「還好和離了。」陶翠娘一陣慶幸,臉上止不住的冷笑,「要是還沒和離,衍哥兒掙得這些銀兩都會被他拿去補貼。」
「嗤,就沒見過這般分不清里外的男人。」
看著同仇敵愾的娘和舅媽,紀衍深以為然,這也是為什麼他極力讓娘和離的原因。
劇情里便宜爹連娘的嫁妝都拿去賣了給邱赫念書,還有什麼不可能做的?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錢,他可不想給別人。
等沒了被吸血的血包,便宜爹就會發現,憑他一個人根本就供不起一個要考科舉的書生,劇情里可是連姐姐的聘禮都被他用了。
這輩子沒有娘和姐姐,看這兩人能走多遠,看他們之間的恩情能維持多久。
賣了織布機還能賣什麼?他的勞動力?還是那座僅剩的院子?
劇情里還有邱赫得罪貴人那一難,他倒要看看這兩人怎麼渡過去。
「衍弟,這次怎麼沒有拿碎布料回來?」紀蘿將銀錢仔細收好,這些可是要給衍弟去讀書用的,雖然衍弟如今賺的銀錢比她還多,但是念書很費錢,邱赫那時候才在長青鎮讀私塾,他們一家人都吃不上什麼好菜,多攢些總是好的。
「哦,布娘子說了,讓你從明日開始去繡樓和繡娘學針法,荷包和香囊這些就先不做了。」
「真的!」紀蘿激動得雙臉暈出紅霞,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從小就喜歡刺繡,可惜沒有正規學習的渠道,如今的手藝都是一點點偷學加自己琢磨來的。
雖然身邊人都說好,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和那些繡娘比起來遠遠不如,沒想到如今她也有這個機會當一個真正的繡娘。
「嗯,布娘子說你很有天分。」
紀衍見姐姐這麼高興,也開心自己當初的決定沒有做錯,在東陽府一個出色的繡娘非常受人尊敬,若是誰家娶回去一個,都是五指不沾陽春水供著的。
雖然刺繡也很辛苦,同時也傷眼睛,但這是姐姐喜歡做的事。
陶翠娘也為女兒高興,不過更在意的,還是紀衍去東陽書院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進學?能考上院長出的題嗎?」
「鍾老爺子說幫我引薦,應該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