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喧譁吵鬧，院長終於開口：「還有哪位學子與邵晉的立論不盡相同啊？」
紀衍眉頭一挑，果然見邱赫走了出來。
這麼好讓院長看見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浪費？
「院長，學生紀衍對邵兄所言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一個個面面相覷，而站在中間的邵晉，則是瞬間黑了臉，氣壓極低。
邱赫像是沒有發現，也似發現了也不畏懼強權，依舊高聲辯駁：
「窮者誰不想達，達者更畏懼窮，為求發達，窮人兢兢業業，辛辛苦苦，農耕其田，工立其器，商務其業，學讀其書，人人都在獨善其身，可除了少數的書生可以考取功名，其他大部分人，仍然生活在艱難困苦當中。
「是他們不努力嗎？是他們不上進嗎？
「非也，皆因如今的達者不願意也不允許把發達的機會賜予窮人，更不願與他們分享錦衣玉食，他們視窮為一種恥辱，也更因為，他們曾經目睹諸多的顯貴之人，在爾虞我詐中失敗，淪為窮人，於是更加懼怕貧窮。
「因此，他們便不遺餘力地壓榨窮人，聚斂財富，以求將這種發達保持永久，福蔭子孫。
「在他們眼裡，所謂的天下，不過是他們鼻子尖上那一點點的金錢和地位，儘管有些人還在口口聲聲的說聖賢道德，那也只不過是修煉成了一個偽君子而已。
「其實聖人古訓本來無錯，只是我們今人是否應該捫心自問一下，窮時我們心憂天下了嗎？而今的達者，是否應該修善自心，誠所謂己不正，焉能正人。
「剛才邵兄所言只不過是在演繹古人的話語，沒有任何新意，而且也不切合當今實際，學生說完了。」
紀衍能清楚地觀察到邱赫每多說一句，邵晉的臉色就黑上一分。
尤其是當他說到如今的達者是偽君子時，簡直將邵晉的臉往地上踩，不僅是邵晉，還有許多權貴弟子，表情都變得冷然。
邱赫的這番論點確實不錯，但在場眾人，又有幾個是和邱赫一樣貧苦出身呢？此番說來，倒像是眾人都是不仁不義的偽君子，唯有他立身清正一樣。
「不錯，難得你振聾發聵、直抒胸臆，如今書院缺少的恰恰就是你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老夫倒是希望東陽書院的讀書人都能以你為榜樣，敢說敢想敢作敢為。」
院長心胸到底不同，也可能是因為段家並不同大多數世家一般腐朽沉疴，對邱赫這一番發言很是喜愛。
院長帶頭，其餘夫子、講學也跟著連連讚賞，甲班乙班等一眾學子皆以驚奇敬佩的目光看著他，邱赫背脊挺得更直了。
「這下邵晉估計要氣死，自己準備的議題，被這邱赫搶了風頭。」段木青低聲道，一副看好戲的神色。
旁邊的姜恆也跟著搖頭：「邵晉向來心胸狹隘，這邱赫估計要倒霉了。」
「只要他不出書院，倒也沒什麼，邵晉膽子再大，也不敢在書院生事。」
紀衍回想劇情，邱赫是因為什麼事進的牢獄？
好像和一場詩會中彈琴唱曲的青樓女子貞潔有關，和青樓女子談貞潔說出去確實可笑，但那位剛好是迎風樓的花魁，而且還是賣藝不賣身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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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邱赫在東陽書院風頭無量，眾夫子時常將他的文章拿出來賞析。
難得無課，紀衍正打算和監院請半日假回家一趟，幫著娘和姐姐搬新家，誰知在半途又被邱赫攔了下來。
對比之前邱赫陰鬱孤傲的神情，此時的他意氣風發，好不得意：「紀衍，你看，只要有真才實學，照樣能融入他們的圈層，而且我與他們是平等相交，受人尊敬，而不是像你，卑微伏小做低。」
紀衍急著回去見娘和姐姐，隨便應付他：「嗯嗯，你高興就好。」
卻不料這態度越發惹怒了邱赫：「紀衍，你簡直是爛泥扶不上牆，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手段進了書院，但你這樣攀權附貴永遠也沒有出息，永遠別想科舉做官。」
「說完了嗎？」紀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嘲弄，「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小人得志，不會是想讓我認可你然後心生嫉恨和怨毒吧？抱歉，我紀衍心胸沒那麼狹隘，既然你得償所願，那就祝你前程似錦囉，別擋路，我還要回家呢。」
「你！」
邱赫死死攥著拳頭，他怎麼也想到紀衍會是這番態度。
見到自己被夫子重視，被同窗簇擁，紀衍不該嫉妒不該怨恨嗎？他怎麼能夠如此風輕雲淡？
一定是裝的，紀衍怎麼可能不在意？
汲汲營營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齷齪手段來的書院，不就是為了向自己和紀叔證明他不差？
邱赫三兩步追上去，言語刻薄：「紀衍，你這樣只會越發讓人瞧不起，成天和那些紈絝子弟在一起，肯定很辛苦吧，我聽說不少權貴都有龍陽之癖。」
紀衍猛地停住腳步，渾身氣壓極低，眼神里蘊藏著風暴。
「邱赫，你難道不知我最好的朋友段木青是院長的嫡孫？這般污衊，你覺得被院長知道了，還會看重你？」
邱赫瞳孔猛地一縮，他真不知道。
「別以你齷齪的心思揣測我們，邱大才子，我看你得意到幾時。」
邱赫沒有再追上去，他想不通，院長的孫子，怎麼會在丁班？而且這件事為什麼沒人告訴自己？
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紀衍會不會去和段木青告狀？
這可真是糟糕了，憑藉紀衍對自己的嫉恨，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
不過幸好自己受夫子和院長重視，任憑紀衍怎麼說，大家難不成相信他一個丁班的紈絝，而不相信自己？
「邱赫，發什麼呆呢？邵晉說今日下午難得沒課，和監院告了假去城裡詩會，走吧，一起去長長見識。」一學子從後面攬住邱赫的肩，哥倆好的模樣，語氣極其親近。
邱赫也十分受用，含笑點頭，結伴出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