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衍不在書院，那他肯定回他娘那兒了，紀敬，陶翠娘現在在哪兒？」孟嬌似將紀衍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眼神急迫兇狠，語氣也非常焦躁。
「這……」紀敬猶豫，他哪裡知道？
自從和離之後，這母子三人就徹底和他斷了聯繫，他之前還一直指望著這三人活不下去再來找他，哪裡想到紀衍竟然有本事上東陽書院讀書？
要知道他送邱赫來這邊，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掏光了所有積蓄，甚至還欠酒樓掌柜一屁股債，陶翠娘和紀衍那個混帳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然而他的猶豫在孟嬌看來就是不肯，怕連累他的好兒子。
表情瞬間扭曲：「紀敬，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救的你，赫哥兒你不救也得救，不然我們母子做鬼也會纏著你。」
紀敬被她的兇狠神態弄懵了，只是愣怔了一會兒，他何時說過不救？
捫心自問，自打邱山過世之後，他對赫哥兒盡心盡力，從未懈怠過一分，甚至就連紀衍都時常被他忽視，孟嫂嫂竟如此這般不信他？
難言的憋悶在胸口處滋生，紀敬深吸一口氣：「孟嫂嫂，我沒說過不救，我只是不知道陶翠娘他們如今在哪兒。」
孟嬌依舊用挑剔懷疑的眼神看著他：「陶翠娘的娘家早就搬來了東陽府，你說你不知？」
「我確實不知，往年都是陶翠娘自己過來，不過我們可以去打聽，我那個岳丈以前還有些名聲。」
兩人輾轉反覆，不知道問了多少人，不知道碰了多少壁，總算打聽到陶家，也正好碰見準備從大哥大嫂家回去的陶翠娘。
看著簪著金釵，身穿綢緞的陶翠娘，兩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自信明媚的貴婦人，竟是以前那個刻薄癲狂不饒人的陶翠娘？
「紀敬？孟嬌？」陶翠娘卻是滿臉的厭煩，「你們來這幹什麼？」
「紀衍呢？」孟嬌紅著眼睛，上前就要揪陶翠娘，隨後便被正準備關門的曹舅媽一把推開。
「哪來的潑婦欺負我家妹子？紀敬？是你啊，怎麼，和離了還帶著情婦來挑釁？我可告訴警告你，和離的時候那是我們不在，現在你還敢欺負，別怪我曹蘭芝不客氣，當家，趕緊出來，負心漢不要臉，又來欺負你妹子了。」
「哪兒呢？」陶舅舅猛地將門踹開，本就破舊的木門瞬間四分五裂。
陶舅舅雖然人不聰明，但是常年走街串巷有一把子力氣，瞬間就揪著紀敬的衣領提了起來，凶神惡煞道：「混帳東西，老子沒去找你，你還敢上門？」
「不，不是。」紀敬神色慌張，下意識求助地看向陶翠娘，見她不理，心下梗塞的同時，憤怒又上頭。
「呸，一家人的時候不管不顧，和離了也不問他去哪裡吃住，現在眼瞧著衍哥兒日子好來起來了，就來攀關係充老子來了？要不要臉？要不要臉？」曹舅媽一口唾沫差點吐到紀敬身上，毫不留情的辱罵，眼神鄙夷至極。
孟嬌急得不行：「紀敬，現在不是吵鬧的時候，關鍵是如何救出赫哥兒。」
「救？邱赫出事了？」陶翠娘想起紀衍那天說的話，驚訝但不意外，居然這麼快。
「你裝什麼裝？你肯定知道。」以往都是自己春風得意，孟嬌見不得陶翠娘現在過上這麼好的日子，不僅穿金戴銀，如今邱赫出了事，自己卻還要來求紀衍這個紈絝，憑什麼？
陶翠娘冷眼覷著她：「有你這麼一個娘，邱赫難怪出事，多半你們慣的。」
「你放屁！陶翠娘，你快交代，紀衍在哪兒？」
「這是你們求人的態度？真當沒和離之前紀敬還是一家之主呢？孟嬌，麻煩你認清楚現在的位置，我不說你們又能怎麼的？」
紀敬用失望的眼神看著他：「陶翠娘，你何時變得這般冷血了？赫哥兒他是個好孩子，他若出息，難道還會不提攜衍哥兒？」
「你也給我滾遠點，你是最沒資格說我的人，冷血？那也比不得你將銀錢都給外人，看著自己兒子吃糠咽菜，還邱赫出息提攜衍哥兒，他考上童生的時候也沒見教衍哥兒認幾個字，倒是為了讓他安心讀書，迫不及待地與我和離。」
陶翠娘如今沒有一點顧忌，兒子出息，女兒有手藝，他紀敬算哪根蔥？
以前隱忍不過怕兒子沒未來，怕女兒出嫁沒嫁妝，現在她知道，只有靠自己才是最實在的。
「紀敬，我只恨沒有早點與你和離，別再來打擾我們娘仨，邱赫自己惹事，衍哥兒可管不了，你們不是一向瞧不起我的衍哥兒嗎？他有沒有本事，你們不是最清楚？」
被陶翠娘這一番懟，紀敬不可謂不羞惱，但更多的還是被戳中心事的無能狂怒。
他怎麼想不到，離開了自己，陶翠娘竟能過得這般滋潤。
為什麼？
此刻紀敬腦中閃過萬般思緒，最後只歸結一種可能，額頭瞬間青筋暴起，憤怒的樣子十分駭然：
「你去給人做妾了？陶翠娘，你帶著我紀家的孩子給人做妾？人老珠黃也有人要你？你自甘墮落，別帶壞我的兒女，紀衍和紀蘿呢？我要帶他們回長青鎮。」
陶翠娘不知道他怎麼聯想到這上面的，夫妻一場，現如今只覺得悲哀。
「紀敬，你真是無可救藥。」
「你承認了？」紀敬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異常興奮，「陶翠娘，你就是不知廉恥，與我和離，是早就找好了相好對不對？那人對你這麼好，多大年歲了？怕不是身子已經半截埋在棺材裡了吧？」
「砰！」突如其來的一個拳頭，將紀敬打倒在地，正是辦事回來接陶翠娘回家的紀衍。
打了一拳還不夠，紀衍還要上手，然後被陶舅舅攔住。
「衍哥兒，他畢竟是你爹，以後你還要考科舉，不能動手。」
孝道壓死人，一旁的孟嬌臉上露出暢意的笑容。
緊接著陶舅舅便挽起了袖子：「我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