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給些銀子,衙役們又怎會讓邵晉傷你?
被抬回長青鎮,邱赫腦袋裡一直迴響這句話,如同咒語一般反覆折磨著他。
是啊,明知道牢獄受罪,紀叔和娘為什麼不讓自己輕鬆點?或許只要那麼一點點銀子,自己就能躲過這場災禍。
那時候邵家已經被查了啊,就最後那麼兩天!兩天而已!
越是打聽清楚邵家是何時被清查,何時被判罪,邱赫就越是難以釋懷,他本可以繼續科考的,他本可以進士及第的,若不是他們短視,若不是他們為了省那點銀錢,自己怎麼遭這樣的罪?怎麼會連前程都斷送掉?
孟嬌忐忑地端著一碗雞湯進來,面色心疼:「赫哥兒,吃點東西吧,先養好身體再說。」
「砰!」邱赫猛地掀翻在地,目光兇狠,額頭青筋暴起,厲聲嘶吼,「好不了了,怎麼可能好得了?邵晉是存心想毀了我,為什麼,你們當初為什麼不打點一下?」
孟嬌看著他猙獰的模樣,瑟縮迴避,覺得現在的兒子如同一個厲鬼。
她知道兒子心裡難受,可她也沒想到那個匪徒能膽大到去牢獄裡傷人啊!而且又沒人告訴她要打點這件事。
心疼又委屈的解釋:「娘只是想留著銀錢給你將來科舉,如果知道打點衙役能讓你免遭災禍,娘怎麼可能不做?娘這輩子最大的依靠就是你了,娘怎麼會不想你好?」
邱赫卻是不聽她的解釋,依舊發狂:「就那麼一點銀錢,就那麼一點都不捨得,我再也沒辦法科考了,再也不能夠了!該死,你們都該死。」
「是紀敬。」孟嬌看他癲狂的模樣,既難受,又害怕,她不肯承認自己的責任,將問題推到紀敬身上去。
「他常年在酒樓做帳房,怎麼可能不知道這裡面的內情,肯定是他故意隱瞞,肯定是他嫉妒赫哥兒你的才華,怕你超過紀衍才不想救你的。」
邱赫聽著她的分析,情緒漸漸平靜下來,眼底卻蘊藏著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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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嬌尤嫌不夠,表情也猙獰起來:「他定然是覺得赫哥兒你出來會威脅紀衍,所以不僅沒有幫助,還暗中拖咱們娘倆的後腿,不然那個馮狀師為什麼一直請不回來?不就是他不肯花心思,不肯花錢嗎?
「什麼報恩,都是狗屁,不過是不想被我們娘倆繼續拖累了,你聽聽外面鄰居的議論,都說陶翠娘和離的對,說我們娘倆活該,這都是他們一家人的陰謀詭計。」
孟嬌越想氣越不順,落到如今的田地,她覺得都是紀敬的錯。
「娘,你說得對,紀叔對我或許從來就不是真心。」邱赫面容扭曲,內心已經陰暗。
「如果真心,他就應該注意分寸,而不是讓我們淪為被議論的對象,明明有那麼多辦法可以報恩,偏偏選擇最高調的,有哪家會像他們一樣因為那點事就和離?」
孟嬌見兒子不再對自己撒氣,也哭訴起來:「娘就是恨,因為娘的粗心大意,沒有識破他們的陰謀詭計,讓你此生不能再科舉,就最後那麼兩天啊,娘為了你怎麼會捨不得打點的銀錢呢?娘這些年攢的錢,都是為了你。」
「所以我絕對不會這麼算了,絕對不會。」
邱赫咬著牙根,眼球瞪得似要掉出來,如同惡魔降臨,孟嬌再次膽寒地撇過臉。
母子兩個將仇恨轉嫁出去,全然沒有回想當初是怎麼挑撥紀敬和陶翠娘之間的夫妻關係的,紀敬一個帳房先生,又怎麼可能在供了他之後,還有資本送紀衍去念書。
不過是兩人都自私自利,不想承擔責任,不願意相信邱赫不能科舉,主要責任在他們自己和已經流放的邵晉身上。
報復不了邵晉,沒辦法苛責自己,所以就恨起了他們一直欺壓,一直瞧不上,一直利用的紀敬和陶翠娘。
而紀敬對此還一無所知,巴巴的想掙錢求醫為邱赫找尋治傷的辦法。
他如今沒有房子,只能勉強地打零工生活,住的都是那種臨時的大通鋪,沒有環境不說,還得時常擔心自己的東西被偷。
他現在最寶貴的是一套筆墨,每天靠著這些給人寫信為生,稍微攢了點,就急匆匆地給母子倆送來。
中年男人一身破舊的補丁衣服,因為長期住在那種便宜的大通鋪,也不知多久沒有洗澡了,氣味難聞,頭髮也不像以前陶翠娘在時的順滑黑亮,兩鬢不僅生了白髮,而且枯燥打結。
開門的瞬間,孟嬌下意識地就捂住了口鼻。
這一下便刺激到紀敬的自尊心,她嫌棄他!她怎麼能嫌棄他!
他可是在一心一意為了能治好赫哥兒在掙錢,他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為了報恩,將銀錢都給了他們,還因此和離的緣故。
紀敬雙眸似淬火,連日來的髒污和辛勞令他的心境早就產生了變化,他覺得孟嬌和邱赫就該對他感恩戴德。
邱山當年是救了他沒錯,可這些年他何曾虧待過這母子倆?甚至連自己的妻子孩子都弄丟了。
他們住這樣好的房子,為什麼自己還要居無定所?他們甚至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是怎麼生活的,還嫌棄自己?
內心不忿達到頂端的紀敬頭一次沒有經過允許,直接闖進去,刺鼻的氣味差點令孟嬌嘔吐。
這些年雖然沒有丈夫,也沒有產業,但因為之前紀敬的大方,孟嬌生活的一直不錯,平時也頗為講究,這幾天伺候兒子,那是因為是自己生的,現在紀敬闖進來,瞬間就炸了。
「你做什麼?紀敬,你怎麼能夠隨便闖進來?赫哥兒的事,我還沒和你算帳呢!」
「算帳?」紀敬猛地瞪她,不僅是貧苦的折磨,這段時間孟嬌的嫌棄也是讓他破防的原因之一。
「以後老子就住這兒,咱們互相好好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