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家是標準的一進院子,一間主屋,一間廂房,分別住著邱赫和孟嬌,再來就是一間雜房和一個小廚房,一眼便能望到頭。
邱家比之前的紀家要小,但是比起如今紀敬住的大通鋪,又不知道好到哪裡去,所以他進來了就不想走。
他想得很光棍,反正如今掙了錢也是給邱赫請大夫,住這兒還能節約成本,至於外人的閒言碎語,這些年傳的還少?他是不想再去和那些粗糙髒污的大漢們住一塊兒。
紀敬理所應當地去廚房燒水,現在他就想痛痛快快地洗個澡,身上的跳蚤都快癢死他。
跟著他後面趕進來的孟嬌卻是感覺天都快塌了:「紀敬,你要幹嘛?你不能住這兒?」
「老子今後就住這兒,怎麼了?」
紀敬從來沒想過自己淪落到這步田地,鄰居們的議論扎心,生活上的艱難痛苦,如今僅剩的希望,也已經落空。
「我供赫哥兒十幾年,住你們幾天房子都不樂意?」
「那都是你自願的。」孟嬌聲音尖銳,「而且赫哥兒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不去打點,那邵晉都窮途末路了,又哪來的機會傷害赫哥兒?」
「打點?」紀敬雙眼冒火,「自打赫哥兒出事,你拿過一分錢出來嗎?老子房子都賣了,現在居無定所,你說老子沒盡心?」
「分明是你和陶翠娘故意演的這齣戲,銀錢和離的時候都給他們了,不然就紀衍那資質,怎麼能夠上東陽書院?」
「老子是真心還是演戲,你不清楚?這些年的銀子都餵了狗?紀衍能上東陽書院那是他自己出息,不像邱赫,浪費我這麼多銀錢,非要出風頭,非要得罪人。」
對自己曾經看好的孩子惡語相向,紀敬心裡也難受,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更憋屈。
他已經一無所有了,而且都是因為這對母子。
「就算是報恩,老子也報夠了,現成的房子,老子憑什麼不能住,用完就想一腳踹開,想得美。」
生活的折磨遠比紀敬想像中的要痛苦,他也想維持風骨,他也想大公無私,但是風餐露宿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嘗試。
「砰!」邱赫拖著病體,陰鷙的看向紀敬,「紀叔有兒有女,沒地方住該去找紀衍才是。」
紀敬憋著一張黑臉,他何曾沒想過這樣做,但那日紀衍冷漠的讓他害怕,而且以紀衍現在的能耐,要他的命都輕而易舉,他哪裡敢去招惹。
陶鋒和曹蘭芝也是野蠻的,根本不讓自己靠近陶翠娘,他連挽回的機會都沒有。
回去?
回去低聲下氣,倒不如躺在邱家的小院心安理得。
「老子供養你多年,如今也該你給老子養老了。」紀敬梗著脖子說完,又扯著一張老皮假笑,」赫哥兒,紀叔知道你是個知恩圖報的,當年交束脩的時候就說過將來會報答,如今就是你報答的時候。」
邱赫攥緊了拳頭,眼神似要嗜血。
「不是我不供養,而是紀叔在我家,對您和我娘的名聲都不好。」
紀敬剛才和孟嬌吵吵嚷嚷,已經吸引不少鄰居過來圍觀,門雖關著,但是依舊能聽到熙熙攘攘的議論聲,偶爾還有那麼幾聲不堪入耳的嘲笑。
紀敬不是沒聽到,但是這些和沒地方住比起來,都不算什麼。
「名聲?赫哥兒你之前常說心中坦蕩即可,不必在乎外人言論,這麼快就忘了?」說著紀敬又看著孟嬌眯眼,「如果顧忌名聲,正好我和孟嫂嫂結成一家,再也不怕議論。」
孟嬌大驚失色,十分嫌棄地「呸」了一聲:「誰要和你結成一家?紀敬,你想得美,滾,立即給我滾出我家。」
「老子不走,你才收了老子給赫哥兒掙的治病錢,就要趕老子走?沒門。」
「誰稀罕你的破銅板。」孟嬌把那沾著臭汗的銅板扔在他身上,拿起一旁的木柴棍就要打。
「你給我滾出去,私闖民宅,我要報官抓你。」
紀敬表情不善,語氣低吼:「以前吃老子的,用老子的,現在老子沒用了,就要將老子一腳踢開?沒門。」
「那是你欠邱山的,也是你自願的。」
「所以邱山救老子也是他自願的,什麼欠不欠,將老子之前給你們的錢還回來就走。」
對於賴皮的人,怎麼罵都沒用,孟嬌力竭,也是非常的恐慌,家裡多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已經沒有退路的危險人物,她到底要怎麼辦?
這個男人不是最要臉了嗎?
「就因為我沒資格科舉,紀叔就這般欺負我們母子,未免也太現實了。」邱赫扶住他娘,若不是剛從牢獄出來,病體還沒好,只怕早就忍不住動手。
「老子有錢時你們低眉順眼,現在老子沒錢了,你們要趕老子走,還不是一樣的現實?赫哥兒,紀叔這是為你好,紀叔住在這兒,能掙更多的錢,也能為你請更好的大夫。」
孟嬌氣得胸悶頭暈,看他的樣子,是要在這兒長長久久的住下去了。
邱赫不吃壓力,繼續威脅:「紀叔就不怕自己名聲受損,然後耽誤紀衍科舉嗎?你畢竟是他親爹,即便是和離了,你的一舉一動都能影響他。」
邱赫此時仿佛也找到了能夠報復紀衍的辦法,憑什麼自己只能蝸居在長青鎮,而紀衍卻能前途光明?
紀敬強闖民宅,正是報官抓人的好機會。
聽到這句,在門外等著看好戲的紀衍再也偽裝不下去,只能嘆氣敲門:「爹,我是紀衍,隔壁的院子已經為你買下來了,還給你請了一個僕人以後伺候生活。」
「紀衍!」邱赫猛地拉開院門,除了紀衍外,還有一眾看好戲的鄰居。
紀衍站在最前面,似笑非笑,他身旁的僕人身材壯碩,眼神兇狠,不像是伺候人,更像是來監視人的。
紀衍明明是和紀敬說話,眼神卻一直看著邱赫:「爹,兒子知道您對孟嬸子和邱赫兄恩情義重,所以特地給您買房買在他們隔壁,以後能常親近和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