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堂,老太太又病了,想以孝道要挾紀衍和鄒氏回來。
她雖然被奪去誥命,但怎麼說還是鄒氏的婆母,以本朝律法,鄒氏身為兒媳,需得侍奉左右。
紀衍這日下朝,對著紀淵似笑非笑:「薛心悠肚子裡的孩子快六個月了吧?寧願背負著嘲諷,也捨不得打掉,在等著我休棄或者和離,你們好順理成章的在一起?」
紀淵眸色黑沉一片,壓抑著怒火:「紀衍,你到底預謀著幹什麼?只要你放過薛心悠,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既然這麼愛,當初為什麼不娶呢?別人的更好玩?」紀衍嗤笑,壓低聲音,「發現薛心悠是初次的時候,很興奮是吧?真是賤啊,我那麼尊重她,她卻不知廉恥地對你投懷送抱。」
羞辱性的字眼,讓紀淵忍不住攥緊拳頭。
「她只是遵循老太太的意思而已,她也只是想給你們三房留個後。」
「控制著點,還沒出宮呢,這話你們騙騙自己得了,滿京城的誰看不出你們心裡那點齷齪?聽說你們干髒事的時候,還換了紅被,點了紅燭?嘖嘖嘖……」
紀淵瞳孔猛地一縮,這事當時是交代親近人去做的,紀衍在邊關,他怎麼知道?
「老太太又病了?可千萬別在這個時候死掉,畢竟就算我心情大好休棄薛心悠,你作為嫡長孫怎麼也得守孝三年,屆時薛心悠帶著孩子可沒地方去,當然了,你們從沒有守孝這個概念,反正也不在乎什麼道德倫理,半年時間孽種都出來了,守孝照樣不耽誤成婚。」
紀衍一口一個孽種,紀淵卻是不敢動手。
只要紀衍一天沒有休棄或者和離,薛心悠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就只能聽紀衍擺布。
紀衍一邊說一邊走:「真是絕世悽美的愛情,說不定後世還會有人將你們寫進書里傳頌,說你們多麼多麼不容易,然後將我塑造成一個狠心分開你們的惡魔。」
紀淵臉色陰沉,嘴角勾出一抹殘忍的笑,紀衍的話,還真給了他靈感。
當權力在手,輿論即可扭轉。
後世的人怎麼想,還不是寫史書的人怎麼寫?
回到紀府,不過半日,再也沒人傳紀老太太重病。
碧波院,薛心悠的孕相不怎麼好,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頰也凹陷進去,沒有一絲血色。
六個月的胎掛在她身上,顯得特別突兀,甚至看著有點觸目驚心,就像是一個寄生胎,在吸取母體的營養。
丫鬟小竹見到紀淵過來,連忙尋求意見:「大少爺,小姐又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樣下去,可怎麼是好啊?」
紀淵步伐加快,看著神色憂鬱的薛心悠連忙扶著她坐下:「是新來的廚子不合口味嗎?我再去讓人換。」
「不用麻煩,是我吃不下。」
紀衍一天不給個準話,她的心就一天都落不下。
原來以為自己已經做好面對紀衍的準備,結果發現,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紀衍一天不來,她就多忐忑一天。
紀淵因為著急擔心,額角青筋暴起:「你這樣累著的是你自己,紀衍就是故意的,心悠,事情已經發展成這樣,不必再想其他。」
薛心悠眼底的愁緒散不去,她怎麼可能不想。
娘家因為她受累,紀家因為她被滿京城笑話,紀衍若是和離,還能給她一個痛快,這樣拖著,她實在不懂紀衍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將來要走向何處。
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若不將這事塵埃落定,等他長大如何面對這些流言蜚語?
薛心悠現在就是後悔,她或許該早早拿掉的。
和紀淵今後還能有其他更多的孩子,不一定非要留下這個不可。
即便他們辯解是老太太讓兼祧,想要給三房留後,可在外面眼裡,這就是女乾生子。
而且她和紀衍沒有和離,和紀淵沒有成婚,孩子出生後,記在哪房?
「心悠,認真看著我,我會很快解決這件事,紀衍不和離,我會逼著他和離。」
「你要做什麼?」
紀淵眼神很危險:「我對付不了他,還對付不了他的那些親兵?一旦他的那些親兵犯事,你猜最先坐不住的是誰?」
「誰?」
「三皇子。」紀淵冷笑,「屆時自有三皇子逼著他與你和離。」
薛心悠還是擔心:「這樣不會激怒他嗎?」
「心悠,你要記住,手握權力才是活下去的資本,輿論名聲,這些隨時都可以反轉。」
紀淵在計謀的同時,那頭紀衍卻是也猜到了他的行動。
「以紀淵的性格,他絕對不會這樣坐以待斃,被我拿捏。」
三皇子府,楊翰義和邱燃也在,三人在涼亭接受三皇子妃的招待,本是三皇子請他們來看新得的猛獸,誰知三皇子一早就被陛下叫進了宮。
「他會怎麼做?」
「他會找三皇子派系的錯漏,讓三皇子逼迫我不得不讓步。」紀衍眯眼,「剛剛打勝仗回來,正意氣風發的將士們,很容易得意忘形。」
「你說得沒錯。」三皇子熱得鼻尖冒汗,卻揮手趕走了打扇的侍女。
「剛剛父皇叫我過去,就是因為邱燃手下的一夥兵在青樓趕走其他賓客,強迫賣唱女只為他們服務。」
邱燃當即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跪下:「殿下恕罪。」
三皇子卻只是淡淡看他一眼:「若只是如此,父皇也不必將本王叫到宮中訓斥,皆因他們還大放狂言,說只要他們想,能為本王打下任何地方。」
紀衍眯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春秋正盛,雖高興殿下這次戰功赫赫,但難免會多心,尤其還有太子一黨在煽風點火,該不會他們剛走出來,就被大理寺的人拿了吧?」
三皇子對紀衍露出讚賞之色:「沒錯,是紀淵親手帶走的。」
「剛還說紀淵會通過殿下你逼迫我,果然好手段,邱燃,讓你衝鋒陷陣可以,讓你管理兵務,著實是為難了,平時讓你讀書不聽,現在知道事情嚴重性了吧?。」
邱燃連連點頭:「臣這次回去一定請個最嚴厲的先生。」
紀衍含笑:「殿下,臣倒是覺得目前問題不大,太子那邊出手,恰恰證明陛下有了動搖儲君的心思,不然他們不會這般著急。」
這話一出,三皇子果然神色放鬆許多。
「他們算計,咱們也可以反向算計,讓陛下知道殿下至多只是管教下屬不嚴,太子卻是已經不滿陛下在皇位上坐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