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皇子府出來，邱燃仍舊心有餘悸，然後深深對紀衍鞠躬：「大恩不言謝，以後有用得上的，邱某在所不辭。」
楊翰義拍他的肩：「你手底下那些兵，確實有些飄了，打了勝仗回來，揚眉吐氣、光宗耀祖確實該好好慶賀，但你算算，我們都回來多久了？該升的官升了，該給的賞賜也給了，還想怎樣？」
邱燃為難：「我之前就想著他們從刀山火海中爬出來，不願對他們太嚴苛。」
紀衍冷冷道：「可你的縱容，只會令他們進入更糟糕的境地，被大理寺抓走，不死也廢。」
邱燃面色不太好看：「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楊翰義搖頭：「就是紀衍現在願意低頭，大理寺怎麼也要給陛下一個交待，現在可不是簡單的宅斗，而是皇權黨爭。」
離開前，紀衍對邱燃道：「你外甥的課，你也跟著聽聽吧，現在年輕，還能衝鋒陷陣，等老了，你樂意聽一個小兵指揮？你還能拿得動刀？邱燃，三皇子已經盡力給你升官，不可能庇佑你一輩子，你得自己上進。」
紀衍走後，楊翰義也語重心長地勸：「不要怪紀衍狠心不救那幾個兵，你自己想想，你這身軍功，都是怎麼拿到的？如果沒有紀衍，單獨讓你打一場仗，你有把握勝利嗎？」
邱燃再度低頭，十分心虛。
「練兵的方法紀衍已經告訴我們了，現在補救還來得及，邱燃，你就不想更進一步？你就不想給自己母親和未來媳婦爭一個誥命？權勢的滋味不錯吧，你姐姐之前被婆家欺負，如今還敢嗎？」
「你同意了？」
邱燃又挪開眼神：「我想著都是親戚，以後親戚之間好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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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大家族是沒錯，但是你讓他們進來之前好好教沒？沒履行好責任就享受利益？趕緊回去定個規矩吧，紀家的教訓你沒看夠？紀老太太兒子還是戶部尚書，誥命說拿掉就拿掉，他們上頭，可是太子，護住了？」
楊翰義的話讓邱燃醍醐灌頂，片刻不敢耽誤的回去整治那些忘形的下屬和狐假虎威的親戚。
紀衍這邊也沒閒著，既然紀淵讓他難受，怎麼可以不反擊回去呢？
他第一個開刀的就是薛心悠的爹，薛彬。
薛彬身為鴻臚寺左卿，對外建議一向是懷柔。
這次和大辛和談的人中沒有他，但是萬壽節外賓卻是他接待的。
為了挽救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形象，他盡心盡力，致力讓每一位外賓都賓至如歸，這次萬壽節格外宏大，陛下很是滿意。
但很快紀衍就給算了一筆帳，讓御史上諫。
「陛下，我們曦朝正是鼎盛，又得了大辛的絕賠款，按理來說應該國庫豐盈才是，但方才聽紀尚書所言，為何戶部又缺銀兩？」
紀恆冷冷掃視：「李大人是說本尚書做假帳？陛下，戶部每一筆開支都在帳冊，戶部上下隨時經得起查證。」
李御史上前一步：「陛下，臣不是質疑戶部的帳目問題，紀尚書的能力一向眾所周知，臣只是對前些天萬壽節的開支有些疑惑。」
這話皇帝聽著就不滿了，他的壽宴多花點錢也是錯？
太子當即呵斥：「李大人，父皇身為天子，與民同樂，有何不可？平時父皇已經夠節儉了，為了征戰大辛，宮中開支一縮再縮，一年一次的萬壽節而已，還不允許父皇開心幾天嗎？這次萬壽節都是本太子做主，孤不覺得哪裡有問題。」
皇帝聽太子這麼說很是開懷，對李御史也越發不滿：「太子說得沒錯，朕每日勤勤懇懇，難不成過壽都沒資格了？」
李御史跪下：「微臣不是說萬壽節不能過，而是每年那些外賓來賀，每次給陛下進獻的都是什麼毛毯、胭脂、鹹菜、野獸等等這些不值錢的東西，說得好聽是他們部落或者屬國的特產，說得不好聽都是些沒人要的垃圾。
「可他們每次回去，鴻臚寺和戶部為了彰顯我們曦朝的大國威風，都要給他們帶回去大量布匹、糧食、牛馬，甚至來回還要承包他們的路費，保護他們的安危，這次這些外賓說他們當地缺少教化，更是帶回去大批工人和器具。
「陛下，臣今年算了一筆帳，光是今年萬壽節，鴻臚寺那邊給外賓的開支足足十萬兩，占了整個萬壽節開支的七成，更不要說這次他們還要帶走大量工匠，本來這些工匠就是一家之主，他們離開了，家裡父母妻兒誰來管？據我所知，三皇子的親王府修繕延遲，就是因為工人不足的緣故。」
李御史每說一句，皇帝的臉色就沉一分。
他詢問工部尚書：「李御史說得可是事實？工部這麼缺人嗎？」
「回陛下，工部倒是不缺人，只是那些屬國和部落要帶走的工匠都是工部中流砥柱，他們一走，身下學徒都還不熟練。」
「他們要人，給普通學徒便罷了，何以讓偌大一個工部寸步難行？」
工部尚書委屈道：「是鴻臚寺那邊說為了彰顯國威，需得派出真才實學的工匠，人都是那些屬國使臣自己來挑選，臣沒辦法阻止啊！」
「荒唐！他們屬國敢公然去工部挑人，誰給的他們膽子？這是朕的國家，還是他們的朝廷？」
「當時是薛彬薛大人帶去的。」
薛彬當即嚇得臉色慘白，慌忙辯解：「陛下，臣只想彰顯我們曦朝國威，他們一個個可是對陛下您尊崇的很，很佩服我們曦朝的強盛。」
李御史冷哼：「每年他們進獻的都是些沒人要的東西，帶走的卻是實實在在的糧食、器具，這樣的便宜，每年都能占一次，說得是真話還是假話，薛大人聽不出來嗎？我們曦朝的資深工匠，薛大人說送就送了，真是好大方！你知道多少家庭因此流離失所嗎？你知道一年復一年，給財政帶來多大的負擔嗎？」
楊丞相原本一直裝死，此時也感慨道：「不算被帶走的工匠，光是銀兩一年六七萬兩的話，三年都足以夠發動一場對大辛的征戰了，長此以往，是宣揚國威，還是我們出錢為對方養兵呢？」
三皇子也拱手：「父皇，兒臣這次出征，就抓到不少法薩的細作，而這次萬壽節，鴻臚寺卻是給了法薩千匹良駒，和千匹絲綢，但是法薩進獻給您的，卻只有一籃子香料而已。」
「大膽！」
皇帝大怒，朝臣盡數跪下，太子和紀恆等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