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衍!」
紀心妍隔著街道,冷冷看著他,一雙漂亮的眸子裡全是怒火。
旁邊的鄒揚也好不到哪裡去,桀驁的眼神,讓從紀衍後面出來的兩個紅綠頭髮的精神小伙都走遠了些。
紀衍沒怎麼將這對哥哥姐姐的怒意放在眼裡,就盯著那兩精神小伙看,沒多會兒又來了個黃頭髮的精神小妹,三人站著就跟紅黃綠燈似的,尤其還都精瘦精瘦的穿著緊身褲,腿比竹竿也粗不了多少。
這是故意的吧?
他一個沒忍住,直接「噗嗤」笑了出來。
於是紀心妍和鄒揚更火大,只不過這一次街道寬敞,鄒揚沒再能提起紀衍的衣領。
「你敢跑?」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不過是現在要回奶奶家吃飯了。」紀衍語氣很平淡,沒有像平時一樣認錯或者示弱。
但越是這樣,越讓鄒揚和紀心妍覺得沒面子,尤其那三個精神小伙|小妹還一直看著他們這邊。
「紀衍,你站住,你敢一個人來網吧?你哪來的錢?」
紀心妍眼底閃過數重猜測,紀衍連忙打斷:「別誤會,奶奶不敢給我錢,我的壓歲錢平時也都被當做了班費和資料費,不像你們一樣好命可以自己支取自己存,這是我上午憑本事賺來的。」
「你賺來的?你怎麼賺的?」
「小小年紀,都學會撒謊了是吧?我會告訴爸媽的。」
「我看你們才是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冤枉人,都沒有證實就判定是我的錯。」紀衍冷冷看著他們,不帶什麼感情的視線讓他們沒由來的心虛。
「隨便你們告不告訴爸媽,爸媽是否會懲罰我也無所謂,反正我都習慣了。」
鄒揚和紀心妍一時被懟住,心裡極度不是滋味,難道真是他們錯了?
「都是你,告狀精。」紀心妍轉而瞪鄒揚,責怪他多話。
鄒揚也不服:「我明明是幫著你一起教育紀衍這小子。」
「誰讓你多嘴了。」
「你一個人他會服氣嗎?」
「他現在就悔過了?冤枉他撒謊確實不對。」
「難道他一個人來網吧就是對的?」
「紀衍,你還沒解釋你來網吧做什麼,你才九歲你知道嗎?」紀心妍上前幾步,聽著像是個負責的姐姐。
「來網吧查學習資料不可以嗎?」紀衍不想和他們解釋。
俗話說最好的防禦就是攻擊,於是反問他們:「你們倆呢?今天又去了哪裡?幹了什麼?」
「我們……我們當然是一天都在找你。」紀心妍叉腰,「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浪費了我們多少時間?」
「我又不會不見,在家的時候也不見你們這麼關心我。」
「這是在村里,地廣人稀。」鄒揚皺眉沉聲道,「你要是不見或者出事,爸媽會擔心的,紀衍,你這兩天是怎麼了,一身刺,就因為媽媽沒給你零花錢?」
他頓了頓:「你想要錢,每天跟著我們就行。」
「不用。」紀衍走得飛快,「我說了我會自己掙。」
誰稀罕給他們跑腿和傳聲,一來一回的兩邊受氣,很快,他就有自由和金錢了。
回家,黃三英已經燉好了魚湯,兩條鯽魚不夠他們四個人吃,裡面還燉了好些豆腐,湯汁奶白,香味濃郁。
另外桌子上還有一盤辣椒炒雞蛋和蒜蓉空心菜,讓人食慾大開。
「哪來這麼肥美的鯽魚?」
「小衍一早上去釣的,這孩子,給你們二爺爺還送了不少,你們二爺爺說他們三個老頭都沒釣過小衍一個孩子。」黃三英笑眯眯的,特別自豪。
「你一個人去釣魚?」
「你的零花錢就是靠釣魚掙的?」
「紀衍,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危險?奶奶,這樣你還放縱他?」
紀心妍和鄒揚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嚴厲。
「有他二爺爺和村里兩個老釣手在一旁呢。」黃三英嘆氣,「吃飯就吃飯,能不能別和你們爸媽一樣在飯桌上教育人?而且村里孩子像他這個年齡都會釣魚摸蝦。」
「可是爸爸也說過,這條河每年都會死人。」
「那是那些不聽勸非要下河游泳的,行了,你們在城裡怎麼教育我老婆子不管,在我這裡,飯桌不能當成案桌用。」
紀衍恍若未聞,美滋滋喝了一碗魚湯,他奶燉魚湯的時候裡面喜歡放一點點青椒,沒多少辛辣味,卻能給魚提升鮮味,他最喜歡。
四個人,三個菜,數他吃得最滿足。
夏日的農村吃完晚飯天還沒黑,紀衍就陪他奶奶在院子裡乘涼,紀心妍和鄒揚找不到話題,各自坐在院子的一角。
紀衍覺得,兩人中間現在就像隔了條銀河,他奶就是那沒有情根的王母娘娘,自己就像打手二郎神。
一老一少,不自覺就聊到了幾十年前的事。
「你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離世前沒打聽到你三爺爺的消息,那小子可真狠啊,這麼多年,硬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紀衍給他奶奶打扇子,撐著下巴望天:「那個年代那麼亂,或許是出了什麼事呢?」
「其實都有這個猜測,只是都不願意往這方面想。」
「爺爺他們三兄弟他們感情這麼好,就算三爺爺回不來,也或許哪天三爺爺的後輩會找來的。」
「但願吧!」黃三英嘆氣,「再不來,你二爺爺也不知道還能撐幾年。」
紀衍眨巴眼睛:「應該還能撐蠻久的,我看二爺爺釣魚很有精神,坐半天不上魚都能堅持。」
「小子,就是你在村子裡敗壞我名聲是吧?」紀愛華剛好路過院牆邊,聞言重重咳了一聲。
跟他一起來的孟福珍笑呵呵:「小衍哪裡說錯了?就你釣魚那個勁,離進棺材還遠著,說不定哪天真能等來老三的後代。」
紀衍趕緊給二爺爺和二奶奶搬來凳子,兩個奶奶一起閒話,紀愛華則和紀衍說附近村子哪裡有個野塘,他們明天去那邊釣。
紀衍疊聲給他二爺爺應好,卻是知道明天他們肯定出發不了,因為小喪該頂著他三爺爺後代的身份來了。
雖說是來給自己送錢的,但是要叫堂叔……
有些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