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慶豐和鄒文芳再不情願,到了開學日,還是得幫著紀衍和他奶奶搬家。
夫妻兩個臉色都不太好,黃三英看著心裡一肚子氣。
現在她在這兒兩人都這副臉色,可想而知她的小孫子平時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兩輛車,今天紀衍再也不用擠在後排中間,他帶著奶奶坐上了小喪的車,後車廂滿滿兩大袋他這陣子釣的魚,全被他奶奶曬成了魚乾。
看著越來越遠的河流,心下有種悵然之感。
前世,原身就是在這裡失去的生命。
前車,鄒揚和紀心妍路過河流時,心神也是沒由來的恍惚,心臟猛地抽痛。
兩人臉色煞白,瞬間引起紀慶豐和鄒文芳的注意,將車停在路邊,目露擔憂:「怎麼了?」
「沒事。」鄒揚擺了擺手,紀心妍也搖了搖頭。
「怎麼會沒事?」鄒文芳不信,「老紀,快開車去醫院,帶他們去檢查檢查。」
「真的沒事。」紀心妍和鄒揚對視一眼,看著彼此捂著心臟,心中疑惑,他們怎麼會同時心臟抽痛?
若他們有血緣關係也就罷了,偏偏他們沒有。
車輛開動,兩人慾言又止,然後尷尬地挪開視線,耳根悄悄泛紅。
「這不是他們家的路吧?」黃三英話音剛落,鄒文芳電話打進來,說是鄒揚和紀心妍不舒服,他們先去檢查。
紀衍聞言挑了挑眉,是剛剛經過河流的時候突然不舒服的?前世的原身的死,到底還是對他們有影響吧!
他不太理解,前世原身沒了性命,他們最後到底是怎麼想通的?
在原身的墓前冰釋前嫌,不會覺得更加愧疚和難以面對嗎?
如紀衍所料,兩人身體並沒有大礙。
連奶奶黃三英都忍不住吐槽:「他們夫妻對你哥哥姐姐是不是緊張的過了頭?平時對你也這樣嗎?」
紀衍乖巧的笑了笑:「奶奶,我有你就夠了。」
黃三英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越發心疼。
以前她怕別人說自己偏心,對三個孫子孫女都是一視同仁,現在被說偏心也罷,她小孫子總不能一個疼的人也沒有吧?
而且她老也老了,沒什麼實力,也沒什麼錢,再偏心,能有那兩口子過分?
「還好有你堂叔回國,有你三爺爺給你的遺產,不然以後得多難。」
黃三英偷偷地抹眼淚,小孫子才九歲啊,卻是什麼都會幹,在農村幫她擇菜、洗碗,熟練的很,都不需要她喊,可見平時都是做慣了的。
相反那兩個,上次買房的事爭吵過後雖然意識到不能天天等著被伺候,可是每天都吃的豆角切多長不知道,煮飯放多少水不知道,一看便知平時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別人家都是哥哥姐姐照顧弟弟妹妹,他們家倒是反過來了。
她知道重組家庭之前生的孩子心理容易脆弱,可這也未免保護得過了頭,簡直是將壓力給到了小孫子一個人身上。
完全是保護了另外兩個,卻又親手導致了最後一個的心理問題。
她看小孫子現在這樣子對那兩夫妻都沒有多深感情,也不知道他們將來會不會後悔。
之後的回程暢通無阻,紀衍還需要將閣樓里的個人物品搬到隔壁小區。
紀慶豐、鄒文芳、紀心妍和鄒揚都十分沉默,黃三英讓紀衍別動:「奶奶上去幫你收拾。」
紀慶豐於是瞪了紀衍一眼,這才開口:「媽,哪能讓您爬梯子,我來就行。」
黃三英立馬讓開,好像剛才說這話就是故意讓他開口一樣。
紀家的房子不是純粹的複式,閣樓是開發商送的,由頂層的斜坡屋頂稍高一些隔出來,所以面積並不大,連正常樓梯都沒有,裝修時為了省錢,也只裝了一個摺疊的活動梯子。
紀慶豐已經很多年沒有上去過了,梯子又窄又陡,不是很好爬,剛上去,想站直活動一下,就「砰」的一聲撞到頭,好半天沒回過神。
誰都沒吭聲,因為紀衍早說過閣樓太窄太小,但誰都沒放到過心上,覺得他還小,那空間足夠他用。
慢慢收拾東西的動靜響起,但時不時的都能聽到紀慶豐又撞到了哪裡的動靜。
到後面,他明顯不耐煩,收拾的動靜大了很多,乒鈴乓啷的弄得非常響。
黃三英冷笑,這就受不了了?她小孫子可是在這上面住了好些年!
原身的東西其實不多,但架不住家裡人多,平時他們有些用不上又捨不得丟的東西,也會往上面放。
而紀慶豐又沒上來過,所以自然不知道哪些是紀衍要帶走的,哪些是不用的雜物,得一個箱子一個箱子地翻找。
鄒文芳面對婆婆的眼神,尷尬臉熱:「我也上去幫忙吧。」
她這一爬,才發現丈夫渾身都是汗,就這一小會兒不僅衣服濕成了水,頭髮都成了一縷一縷。
這還是剛剛開了客廳空調,有這一個洞口往上流動冷氣的效果,她不敢想像平時客廳關掉空調後,紀衍是怎麼一個人在這上面寫作業睡覺的。
而且上面的空氣真的很悶,有種不流通的灰塵和腐爛霉味。
她站在梯子上也沒進去,因為空間真的很小。
曾經印象里還算寬敞的空間,這幾年因為堆的雜物越來越多,兩個成年人根本轉不了身。
鄒文芳看著放在斜坡下的床,估摸著連坐直都難,書桌放在閣樓高度最高的地方,可那裡沒有窗戶,想要看書寫作業,必須得打開燈。
看著頭頂普普通通的白熾燈,再想想鄒揚和紀心妍房間裡的護眼燈,鄒文芳只感覺臉像是狠狠被抽打。
這幾年,小兒子就是在這樣的地方睡覺生活?
想起自己曾經對小兒子說網上的年輕人都喜歡閣樓,家裡唯一的閣樓給他住的那種獎賞的語氣,她頓時有些呼吸不過來。
別人喜歡的閣樓是那種有良好通風和採光,並且最高處怎麼也能容得下一個成年人站直空間的閣樓,而不是這種,處處不方便,處處都是敷衍的像是一個暗艙的半密閉空間。
而且小兒子也不只一次和他們提過想要一台空調,但他們每次不是以不必須敷衍,就是以吼罵小兒子貪圖享樂結束,要是讓自己在這上面住上幾天,真能受得住嗎?
鄒文芳心臟揪疼,她怎麼就從來沒有重視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