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的餐桌，以前總要在吃飯的時候說點什麼，譬如教育一下紀衍要向哥哥姐姐學習，平時要聽哥哥姐姐的話，不要太恃寵而驕之類，順勢再將話題引到鄒揚和紀心妍的學習上來，問問他們在學校的生活情況。
每當這時，就是一家人最溫馨和諧的時候，但今天紀衍不在，一家人氣氛尷尬，不知道從何開始。
尤其是剛才做飯的時候，鄒文芳和紀慶豐還不耐煩地拌過嘴，更加壓抑。
明明餓極，這頓飯卻是吃得誰都不舒服。
鄒文芳努力活躍氣氛：「妍妍，這是你愛吃的蝦，今天的糖醋汁調得剛剛好，多吃一點。」
紀慶豐也將土豆絲放在鄒揚面前：「這是揚揚你親自削的土豆，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兩人像哄小孩一樣，言語和動作是特別刻意，十分努力地想要證明自己對繼子女很好。
紀心妍咬著蝦有些食不知味：「我們是不是都不知道小衍最喜歡吃什麼？」
這話問得其他三人都是呼吸一窒，尤其是鄒文芳，筷子都有些抖，差點拿不住。
她是家裡做飯的那個，她好像真的從來沒有問過紀衍喜歡吃什麼。
每次都是緊著兒子鄒揚和繼女紀心妍的需求，生怕他們被虧待，心裡有落差。
而她和紀慶豐，每天那麼辛苦地上班，偶爾也要做幾個自己喜歡吃的菜犒勞自己。
小衍……好像真的被她忽視了。
她總想著家裡這麼多人，每天這麼多菜，怎麼也夠吃了，小衍還小，不應該挑食……
可是不該挑食是不該挑食，喜歡吃的菜，好像真沒聽小衍說過。
「或許他喜歡的和你們一樣。」紀慶豐開口，試圖讓氣氛緩和，也試圖減輕他自己和鄒文芳的負罪感。
鄒揚垂著眸，夾到碗裡的土豆絲也沒動：「在奶奶家的時候，他說只有我和心妍不想吃的時候，他才能分到雞腿。」
這句話，又成功讓氣氛降到冰點。
可以合理懷疑紀衍的喜好和他們一樣，畢竟只有他和家裡的四個人都擁有血緣關係，可是每次的分配呢？
一隻雞兩條腿，為什麼紀衍從來都沒有被優先考慮過？
家裡三個孩子，可以將雞腿剁成塊，也可以買兩隻雞，而不是從一開始就偏心。
偏心？
紀慶豐和鄒文芳猛地一怔，他們從來都是怕自己和彼此偏心紀衍，從而忽視婚前的妍妍和揚揚，卻從來沒想過，過度的注意，結果導致紀衍才是真正那個被忽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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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幾乎不敢抬頭，也不太想承認這個事實。
畢竟怎麼可能呢？
小衍還這么小，而且只有小衍才是他們親生的，按理來說，他們的注意力都會放在小衍身上。
紀慶豐忍不住埋怨：「你怎麼就不知道多買兩個雞腿？多買一點，就把咱們家吃窮了嗎？」
被丈夫責怪，本來愧疚的鄒文芳心裡也來了氣：「你也不看看你一個月給我多少生活費，家裡開銷這麼大，我要省吃儉用才能維持一大家子的開支，哪裡能夠面面俱全？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小衍說要裝空調，你給裝了嗎？」
「我現在是在問你，不要轉移話題，家裡的飯菜都是你做的。」
「他不說我怎麼做他愛吃的菜？都九歲了，想吃雞腿不會自己主動要求？那我讓你洗碗，你洗了嗎？你讓小衍幫你洗了多少次？是不是你平時對小衍太嚴厲了？讓他不敢拒絕？」
「我嚴厲？外面都說我是個親和負責任的爸爸。」
夫妻兩個互相指責，紀心妍和鄒揚瞬間就沒了吃飯的胃口。
兩人對視一眼，又尷尬挪開，各自回房，爭吵聲陡然停下來。
紀慶豐和鄒文芳面紅耳赤，隨便扒拉兩口，看著滿桌子的碗筷，沒有一個人想動。
「閣樓的衛生還沒搞。」
「地也沒拖。」
「洗衣機里還有滿滿一洗衣機的衣服……」
「明天再說吧，今天都累了，早點睡，明天還要送妍妍和揚揚去報名。」
夫妻兩個沒有再繼續爭，因為是真累。
半夜，鄒揚餓著肚子起來，走到餐廳聞到飯桌上的菜味，心裡一陣煩躁，而且大夏天的，因為客廳關了空調，廚房的垃圾沒扔，還有細小的蚊子在飛，他強忍著噁心收拾。
也不知道默契還是都沒吃飽，沒一會兒，紀心妍也起了床，看到鄒揚幹活，加入進來洗碗。
兩人其實也幹過家務，就比如他們房間都是自己收拾的，但打掃這麼髒亂的廚房，卻是頭一次，尤其是氣味容易讓人反胃。
不過好歹是互有好感的人，雖然都沒有明確自己的內心，但是這種搭配幹活的氣氛，都感覺不錯。
誰都沒有說話，默契地分配工作。
沒多會兒，紀心妍洗好最後一個碗準備放進拉籃，鄒揚也正好擦完灶台要洗抹布，兩人同時轉身，狹窄的廚房裡，少女柔軟的身子撞進少年寬厚的胸膛。
紀心妍像是被驚嚇到，連忙後退。
而鄒揚則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喉嚨。
紀心妍撇開眼神：「你來收尾吧，我要去睡覺了。」
客廳和廚房再度恢復安靜，鄒揚忽然極輕地哼笑了聲，提著垃圾下了樓。
次日起床，看著已經乾淨的家，鄒文芳心情大好。
撞了撞丈夫紀慶豐的胳膊：「我就說妍妍和揚揚沒疼錯，肯定是他們昨天晚上出來打掃乾淨的。」
「也不怪我們兩個平時的目光都在他們身上，倆孩子懂得心疼我們大人，平時學習成績也好，小衍還是氣性太大了些。」
「我昨晚想了想，那孩子平時可能是受了些委屈，但應該和我們講，告訴他哥哥姐姐做什麼？想讓他們愧疚然後讓著他？」
「小小年紀，心思挺重，也不知道像了誰。」
鄒文芳瞪紀慶豐：「反正不是像我。」
鄒揚和紀心妍將家裡打掃乾淨讓夫妻兩個心情大好，對紀衍的愧疚，也瞬間消散了許多。
「巴巴的買了一套房子搬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多虧欠他，等揚揚和妍妍成家立業，我們之後掙的，還不都是他的？」
「按理說三叔的遺產應該給到你，我總感覺那紀喪是故意的。」
紀慶豐雖然遺憾，不過也有安慰：「好在妍妍也有二十萬。」
鄒文芳神色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