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慶豐躺在床上，醒來看見紀心妍，嘴裡發出「嗬嗬」的急促呼吸，臉色漲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紀心妍要去扶他，被他一巴掌甩開。
雖然曾經強勢讓她離開鄒揚的話還歷歷在目，雖然曾經讓她還金條和存款的憤怒表情是她多年的噩夢，但此刻看她爸在床上這麼難受，紀心妍心裡還是不是滋味。
「紀衍那麼有錢，就讓你住這種普通病房嗎？」
紀慶豐只是瞪著她，若不是身體不允許，非得過來打她一巴掌。
「爸，對不起，我錯了。」
突然的道歉讓紀慶豐怔了怔，然後背過身去，閉上眼睛。
「您當年罵的都是對的，我和鄒揚確實不該在一起，我們並沒有想像中過得很，更別說恩愛。」
他們甚至比普通情侶還要計較，已經到了各自管各自的地步，比她爸和鄒阿姨當年還要過分。
「家裡的家務我不干他就不干，工資也是各花各的，慶幸是，我們沒有像你們當年一樣生一個孩子。」
想到當年為了維持家庭和諧被生出來的紀衍，父女兩個又都沉默下來。
紀心妍擦了一下眼淚：「真是沒想到啊，當年被我們所有人忽視、虧待的紀衍，如今卻是最有出息的那個，現在整個東城都是他的宣傳海報，身邊所有人都在談論他創建的衍生科技。」
她正說著，病房裡的電視突然跳轉到新聞頻道，屏幕裡面紀衍正被重要人物接見。
年輕帥氣的男人一點不怯場，欣然接受獎章。
紀心妍自嘲地笑笑，就算是她現在宣揚紀衍不贍養爸爸，只怕被攻訐的也只有他們。
這個親弟弟的聲望，已經到達了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接受完採訪，紀衍就收到了他哥鄒揚和他姐紀心妍回東城的消息。
畢竟是他親爸媽，而且這幾年事業還做這麼大，雖然沒有管他們，但動向是一直有掌握的。
這是真愛麼？
前世在原身的墓前冰釋前嫌，這輩子怎麼沒有白頭到老？
嘖，真諷刺。
「張淑群走就走了吧，她也照顧了這麼多年，而且她拿走的那些錢，也是我爸心甘情願給的。」
等那邊說完，他出了一個主意：「我爸現在這樣子還是要請人照顧的，你去問問我媽願不願意，她現在乾的工作，照顧誰不是照顧呢？我可以付工錢，而且這樣一來，鄒揚也有了地方住，他們又是一家人了。」
紀衍覺得自己挺壞的，但是只要一想到劇情里才活到九歲的原身，就覺得他已經夠仁慈。
至少，他們這些年的遭遇，又不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是他們自己不爭氣過成這樣。
而且，這也只是給他們一個選擇，要是他們反對，拒絕不就好了？
今後贍養的責任就用打官司來定，和當年付撫養費時一樣，多公平。
紀慶豐、紀心妍、鄒文芳、鄒揚誰也沒想到他們還能坐在一個屋子裡說話，包廂里的另外兩個人一個是紀衍的助理，一個是衍生科技的律師，和他們一起談今後贍養的問題。
聽完助理和律師的話，四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我不同意。」鄒揚只覺得屈辱，「媽，這活以後咱們別幹了，我掙錢養你。」
「養？就你那工資，平時水電費都要和我平攤的人，你養得起麼？」紀心妍一聲嗤笑，「同居的時候多一點家務都不干，別不是你媽反過來照顧你。」
「你又能好到哪裡去？你爸現在這樣，你拿得出請護工的錢？你自己照顧，別說你沒這個耐心，你們的生活費哪裡來？」
「行了。」鄒文芳只覺得特別心累，她怎麼也沒想到他們會以現在這種狀態相聚。
「我願意。」至少紀衍給的報酬還不錯，而且紀慶豐也不像她之前照顧的人一樣徹底失能。
那些年，她給紀衍當媽確實不負責，既然他想讓自己照顧紀慶豐，那就照顧好了，攢下的錢，將來也是給揚揚的一部分保障。
原本，這些年攢的錢她也想給紀衍一半，但估計他現在瞧不上，也不會要。
揚揚過成現在這樣，她不趁著自己還能幹多存點，她是真放心不下。
鄒文芳苦笑一聲，她沒想到，都現在這樣了，自己還是下意識地偏心，所以活該他們這幾個人都過得不好是嗎？
再次回到曾經的房子，鄒文芳和鄒揚都有種悵然恍惚的感覺。
房子還是那套熟悉的房子，只是陳舊了許多。
不過房子雖然舊了，卻沒有貶值，電梯裡有很多年輕人，都是因為紀衍和衍生科技來東城生活的。
他們興致勃勃地談論著衍生科技最新的全息網遊《仙途》，都在慶幸自己搶到了全息艙，討論全息世界有多麼精彩，四個人的沉默反倒成了異類。
鄒揚打開自己曾經的房間門，裡面放了很多陌生人的雜物，據說是之前紀慶豐女友的兒子來住過。
旁邊紀心妍的房間要好上許多，只是許久沒有人打掃，滿是灰塵。
紀心妍決定這次就不出去了，按她的說詞是她怕鄒文芳不用心照顧，她要在一旁監視。
鄒揚嗤笑一聲，沒有和她多話，也沒打算再搬進來，而是在同棟樓租了一套最小的房子，理由是怕他媽被他們父女欺負，要時刻監視。
多年之後，還能重新生活在一片屋檐之下，紀衍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他將這幾人的現狀告訴了奶奶，奶奶都同情不起來。
八十多歲的黃三英依舊精神矍鑠，每天都能躺在全息艙里玩幾個小時。
「隨便他們吧，愛互相折磨，就給他們互相折磨去，管他們因愛生恨還是因恨生愛。」
活到這個年齡，黃三英已經看透了許多，就是明天去世都不帶遺憾的，她的乖孫太爭氣了，註定要名留青史，就是直到現在都沒交個女朋友。
「我看就是你那紀喪堂叔教壞你的。」
「奶奶，戀愛和子嗣只是人生的選擇而已，而且，我在全息世界養的有孩子。」
「那你立遺囑沒有，奶奶可不想你辛苦這麼久，最後便宜你那哥哥姐姐。」
紀衍失笑，沒想到奶奶想的還挺遠：「立了，不會給我不喜歡的人。」
「那就好，奶奶這輩子有你，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