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城,仙廚閣。
頂層天字號包間內,絲竹管弦之聲輕柔悅耳。
林淵已褪去那身象徵「方家老祖」的蒼老皮囊,恢復了一襲青衫的清俊本貌。
他端坐在紅木大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仙廚閣招牌的靈泉雪霧茶。
他對面,坐著兩位頭戴輕紗斗笠的女子。
正是大明坤興公主朱媺娖與昭仁公主朱芷蕙。
皇室身份敏感,如今四方城又魚龍混雜,兩人出門自然得遮掩一二。
朱芷蕙手裡捏著一根二階妖獸肉烤制的肉串,吃得毫無公主形象。
她嚼了兩口,忽然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
「真沒勁。」
林淵放下茶盞。
「這仙廚閣的靈膳不合師妹胃口?」
「不是菜沒勁,是這城裡的人太沒勁了!
朱芷蕙嘟起嘴,隔著窗戶縫看向下方熙熙攘攘的長街。
「我本以為,咱們三個這樣低調出門,肯定能遇上幾個不長眼的紈絝公子哥來調戲本公主。
「到時候,林師兄你再威風凜凜地往前一站,狠狠打他們的臉,那多痛快!
她越說越鬱悶。
「結果呢?
「逛了半條街,那些散修和商隊一個個規矩得跟鵪鶉似的,連個大聲喧譁的都沒有!」
林淵啞然失笑。
一旁的朱媺娖端莊靜坐,隔著輕紗瞥了妹妹一眼,語氣清冷。
「休要胡鬧。
「無人敢生事,這恰恰說明林師弟治理四方城有方。
「那『三百里絕對安全區』的鐵律,已然深入人心。」
她轉頭看向林淵,清冷的眼眸中透著幾分由衷的欽佩。
「能在短短几日內,將一座混亂了數百年的邊陲之城,鎮壓得路不拾遺。
「林師弟的手段,確實令人嘆服。」
就在此時,林淵腰間的傳訊玉盤猝然亮起,微光閃爍。
他神識一掃,面色微頓。
是秦婉如。
【小師弟,宗門派我前往四方城查探情況。】
【你若有空,便隨師姐同去,正好帶你見識見識那位傳聞中陣斬半步元嬰的方老祖。】
林淵看著這條傳訊,嘴角微微一抽。
『帶我去見我自己?』
『還要長見識?』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秦婉如那張似笑非笑、慵懶中透著算計的絕美面龐。
『這怎麼回?』
『若是答應同去,我哪分得開身去扮方老祖?』
『若是不去,依這位大師姐的性子,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林淵果斷將傳訊盤塞回儲物戒。
『裝死。』
『假裝在閉關,沒看見。』
然而,僅僅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傳訊盤再次震動。
【秦婉如:師姐一個人先出發了。你若是出關到了四方城,再聯繫我。】
林淵手裡的茶盞猛地一頓。
一個人?
他眉頭微皺。
如今大明腹地潛伏著大量血魂宗的魔修,專門獵殺落單的金丹修士。
秦婉如雖戰力極強,能越階而戰,但修為終究只是金丹初期。
遇到兩三個同階魔修尚可脫身,若遇上金丹後期老魔帶隊伏擊,必有性命之憂!
林淵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迅速取出傳訊盤,指尖靈力飛舞。
【大師姐,你怎能獨自一人上路?如今外面有魔修專門劫殺金丹,極度危險!你在何處?】
消息剛發出去。
玉盤光芒一閃。
【秦婉如:師姐已經出發。來不來,你看著辦。】
林淵看著這行字,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這位大師姐,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他霍然起身,對兩位公主拱了拱手。
「師姐,師妹,在下有急事需出城一趟。
「你們逛一逛,便回城主府吧。
「莫要亂跑。」
說罷,不等兩人回應,林淵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間從窗口掠出,融入雲端。
……
一片連綿不絕的荒蕪山脈中,陰雲如鉛塊般下壓。
數道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潛伏在山巔的亂石之後。
濃郁的血煞之氣被某種高階隱匿陣盤死死鎖在方寸之間。
為首的黑袍人臉上戴著一張慘白的白骨面具,正是血魂宗在此地的一名大頭目,血冥。
金丹大圓滿修為。
「血冥大人。」
一名黑袍下屬低聲稟報。
「內線傳來確切消息。
「青陽宗明月峰的秦婉如,已獨自離宗,正向四方城方向而來。」
那下屬眼中閃過貪婪的凶光。
「我們要不要動手?
「此女可是極品水靈根,她的金丹,絕對是血祭的極品材料!」
血冥冷哼一聲,白骨面具下傳出陰冷的聲音。
「不過是個金丹初期。
「既然落單了,自然要吃下。」
「但那秦婉如乃是明月真君的親傳大弟子。
「若在青陽宗附近殺她,一旦引出明月真君,我們這些人,全都要交代在那裡!」
血冥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望向四方城的方向。
「等她遠離青陽宗,靠近四方城這片三不管地帶再動手。
「明月真君就算想救,也絕來不及。」
「等青陽宗反應過來,我們早就拿著她的金丹逃之夭夭了!」
旁邊另一名金丹中期的魔修嘿嘿陰笑。
「大人英明。
「據聞那秦婉如道號『婉如真人』,雖只有金丹初期,但戰力卻能比肩普通金丹中期。
「是個硬茬子。」
「硬茬子?」
血冥嗤笑一聲,金丹後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了一瞬,又迅速收斂。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本座親自帶隊,外加你們三名金丹中期。
「四打一,若是還拿不下一個金丹初期的女修,你們乾脆自己把金丹掏出來餵狗!」
「另外,再布下『血海困靈陣』。」
「本座要讓這青陽宗的天驕,插翅難飛!」
「是!」
與此同時,遠在萬里外的雲海之上。
秦婉如一襲水藍色長裙,乘坐一葉飛舟,正不緊不慢地向著四方城飛去。
她慵懶地斜倚在船舷邊,手裡把玩著那枚傳訊玉盤。
看著林淵發來的那條略顯焦急的消息,她絕美的臉龐上綻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小師弟啊小師弟,師姐一詐你,你果然就露餡了。」
秦婉如輕拂過鬢角碎發,鳳目中閃過一絲洞若觀火的精明。
她早就猜到林淵多半又在外面搞什麼大動作,故意發消息試探。
「不過……魔修劫殺?」
秦婉如感受著迎面吹來的罡風,眼底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掠過一抹躍躍欲試的寒芒。
「我倒要看看,哪條不長眼的瘋狗,敢來劫本真人的道。」
飛舟破開厚重雲層,徑直扎入前方那片陰雲密布的荒蕪山脈。
一處荒蕪山脈上空,飛舟驟停。
四周原本稀薄的雲層瞬間化作刺目的猩紅。
數十道血色光柱拔地而起,交織成一座巨大的倒扣血碗,將方圓十里的虛空徹底封死。
「血海困靈陣。」
秦婉如慵懶地倚在船舷上,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她鳳目微轉,看著從四周虛空中緩步踏出的四名黑袍魔修。
為首之人面戴蒼白骨面,赫然是金丹後期修為。
此人名號「血骨真人」,乃是血冥手下一名極強的金丹後期得力幹將。
其餘三人,皆是金丹中期。
「青陽宗的婉如真人,果然名不虛傳。
「死到臨頭,竟還能如此鎮定。」
血骨冷笑出聲,眼中滿是看待獵物的貪婪。
秦婉如打了個哈欠,水藍色靈力在指尖輕輕流轉。
「四個金丹。
「血魂宗倒是看得起我。」
她抬眼看向血骨,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過,就憑你們這幾條斷脊之犬,也想留住本真人?」
「狂妄!」
一名金丹中期的魔修大怒,祭出一柄鬼頭長刀,捲起漫天陰煞之氣,直劈飛舟。
秦婉如正欲出手。
突然。
「轟!」
九天之上,一道水缸粗細的紫金雷霆毫無徵兆地撕裂血色光幕,裹挾著毀滅氣息,精準無誤地劈在那名出手的魔修頭頂。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那魔修的護體真元連同鬼頭長刀瞬間爆碎,整個人被劈成了一截焦炭,直直墜落山崖。
秒殺!
血骨等三人臉色劇變,猛地抬頭看去。
只見破碎的血陣上方,一名青衫青年凌空而立。
他面容清俊,腳踏虛空,周身雷光隱現,宛如雷神降世。
正是全速趕來的林淵。
「林師弟。」
秦婉如紅唇微挑,眼底閃過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你果然來了。」
林淵無奈地嘆了口氣,身形一閃落入飛舟。
「大師姐,你怎的只有一人?
「若非我正好在附近,今日你多危險。」
秦婉如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裙擺,理直氣壯道。
「怎麼只有一人?
「這不是還有你嗎?」
林淵一時語塞。
合著這位祖宗是拿自己當誘餌,算準了自己會來救場?
……
今日3更,第1更!
也感謝準備給我催更、評論、為愛發電的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