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客棧里透著散不去的木頭霉味。
林淵盤膝坐在木板床上。
化神老怪封城,等同於焊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若是現在強闖,對上化神期絕對十死無生。
腰間的傳訊玉簡亮起微光。
林淵隨手布下隔音禁制,神識探入其中。
「道友,可否出來一敘?」
蘇瑤的聲音透著焦急與慌亂。
林淵起身推門。
隱入夜色。
一炷香後。
一處隱秘的會客室內。
蘇瑤換了身灰布麻衣,正在走來走去,眼底帶著紅血絲。
看到林淵進入,她幾步迎了上來。
「道友,你可知這護城大陣究竟要封鎖到何時?」
她聲音壓得很低,透著絕望。
林淵搖了搖頭。
「那化神神君行事百無禁忌,誰敢去觸他的霉頭?」
蘇瑤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可是……我們等不起啊!」
她語速極快。
「我族姐剛傳訊來,那隱秘洞府里的嬰靈果,就在這三五日內便要徹底成熟!」
「若是錯過了採摘時機,果熟蒂落,靈氣波動必定掩蓋不住。」
「到時候,滿東荒域的老怪物聞著味兒撲過去,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破局的機緣就在眼前,卻被困在坊市里。
「你族姐那頭,可有門路弄到出城的路引?」林淵問。
蘇瑤苦笑著搖頭。
「別說路引了,眼下連謝家自己的核心子弟都嚴禁外出。」
兩人在破廟裡商議了半晌,毫無頭緒。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若真出不去,那也是命。」
林淵甩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回到客棧房間。
林淵一拍須彌納戒,那塊花天價買來的五階下品「星核鐵」砸在桌面上。
空冥石、界影塵、須彌晶等極品輔助材料依次排開。
借著殘存的四階陣旗掩蓋氣機,他十指翻飛。
《太虛萬陣圖》在識海中推演,陣紋被剝離重構。
金丹真火自指尖躍出,將星核鐵包裹。
高溫炙烤下,星核鐵逐漸軟化,黑色雜質被強行淬鍊而出。
就在林淵煉製陣盤之時。
西陵坊市上空,雲層翻滾。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撕裂護城大陣的光幕,砸落在坊市中心的城主府內。
來人正是謝鎮山。
他滿頭大汗,紫金長袍沾染著塵土,神色驚恐。
城主府大殿內。
謝無極端坐在主位上,把玩著那顆暗淡的引魂珠,眼神陰鷙。
看到謝鎮山連滾帶爬地進來,謝無極眉頭擰緊。
「本君不是命你去天棄之地布陣駐守嗎?」
他聲音冰寒,「你敢抗命?」
謝鎮山雙膝一軟,重重磕在地磚上,渾身發抖。
「七祖明鑑!借晚輩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抗命啊!」
「實在是那天棄之地……去不了了!」
謝無極動作一頓,化神期的威壓轟然壓下。
「說清楚!」
謝鎮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晚輩按照七祖法旨,填入極品靈石啟動傳送陣。可是……陣法毫無反應!」
「晚輩探查了陣眼核心,發現另一端的空間坐標……被人徹底抹除了!」
「連空間錨點都沒留下,那邊的傳送陣,被人毀得乾乾淨淨!」
謝無極五指微扣,掌心四周的空間寸寸崩碎。
暴虐的殺意在大殿內盪開,壓得謝鎮山喘不過氣來。
「好!好得很!」謝無極怒極反笑。
「一個下域爬出來的泥腿子,不僅敢殺我謝家之人,竟還敢斷我兩界通道!」
他站起身,眼底發狠。
「既然退路斷了,那現在唯一能去天棄之地的鑰匙,就只剩下那個大機緣者了!」
謝鎮山強撐著抬頭試探:「七祖,那大機緣者……可曾拿住?」
謝無極臉色陰沉。
「謝長海的神魂氣息,到了城南一處客棧便徹底消失。」
他目光掃視大殿外的虛空。
「此人行事滴水不漏,十有八九躲進了洞天至寶中。」
「傳本君法旨!全城地毯式搜捕!」
「把所有元嬰修士的底細,給本君一寸一寸地扒乾淨!」
「再調派精銳,盯住那間客棧周遭!」
「只要他敢露頭,本君定要將他抽魂煉魄!」
「是!」謝鎮山重重叩首,磕出血印。
……
簡陋客棧內。
「嗡——」
清脆的嗡鳴聲在房間內盪開,周遭靈氣跟著一顫。
林淵停下動作,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
在他面前,一面暗金色的陣盤懸浮於半空。
陣盤表面,五階陣紋交織流轉,散發著法則波動。
五階下品攻防陣盤,成!
有了這件大殺器,即便對上元嬰後期老怪,他也有了正面硬剛的底氣。
林淵推開半扇木窗,看著街道上頻繁調動的謝家巡邏衛隊。
樓下散修正在議論。
有幾個散修試圖強闖城門,被謝家高手當街鎮壓。
謝家連審問的流程都省了,直接當眾強行搜魂。
幾個金丹後期的修士被搜成白痴,扔進護城河。
西陵坊市陷入了沉寂。
兩天後。
壓抑到極點的西陵坊市迎來了爆發。
洛水秘境開啟在即。
距離真正開門還有三個月。
但東荒域各大勢力的元嬰修士,都需要提前趕往秘境周邊搶占有利地形。
數十名元嬰修士聯袂堵在城主府大門前。
他們氣勢洶洶地要求謝家給個說法。
這群人背後同樣站著頂級大族,根本不懼謝家。
城主府大殿內。
謝無極臉色鐵青,真元激盪。
「一群螻蟻,也敢來逼宮?本君一巴掌滅了他們!」
謝鎮山連忙撲上去阻攔。
「七祖息怒!萬萬不可!」
謝鎮山急聲勸道:「外面那些人背後勢力錯綜複雜,若是全殺了,等同於向大半個東荒域宣戰!」
「若是逼得他們背後的家族聯合起來轉投謝家的死對頭,對我族萬年大計是毀滅性的打擊!」
謝無極盯著謝鎮山看了半晌。
他收斂了指尖的殺光,冷哼一聲。
「那你覺得,眼下該當如何?」
謝鎮山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眼中透出惡毒。
「七祖,那擊殺謝長海的賊人,能瞬間覆滅元嬰初期,還能隨手布下四階大陣。」
「此人必定是天棄之地出來的元嬰老怪,絕對是個生面孔!」
謝鎮山壓低聲音進言:「我們可以退一步,放他們出城。」
「但所有人必須接受最嚴密的盤查。」
謝無極挑眉:「怎麼查?」
「在城門口架設五品探查法寶『窺天鏡』!」
謝鎮山狠聲說道:「此鏡乃是化神級法寶,任何隱匿修為、改變容貌的手段在它面前都如同虛設!」
「只要是來歷不明的陌生元嬰,統統扣下!」
「哪怕是金丹修士,只要被窺天鏡測出隱藏了修為,也必須強行扣留審查!」
謝無極沉吟片刻。
「好,就按你說的辦。」
「本君倒要看看,他怎麼從老夫的眼皮子底下飛出去。」
謝家的妥協條件張榜公布。
坊市內的修士們雖然罵罵咧咧,但也只能認了。
消息很快傳遍了坊市的每一個角落。
城南客棧內。
林淵看著蘇瑤發來的傳訊玉簡,嘴角扯出古怪的弧度。
「重點查元嬰?嚴查隱藏修為?」
林淵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他可是實打實的金丹大圓滿,身上沒有半點修為偽裝。
謝家這番大張旗鼓的排查,對那些心懷鬼胎的老怪來說是催命符。
可對他而言,這成了謝家親手奉上的通行證。
他一直壓制修為追求完美結嬰,反倒成了此刻光明正大走出城門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