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西陵坊市南城門外,烏壓壓的修士被堵得水泄不通。
隊伍被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撥,左側是元嬰大能,右側是金丹及以下修士。
城門正上方,懸浮著一面古樸的青銅寶鏡。
鏡面流轉著五階法則的厚重波動,清輝如瀑,將整座城門死死罩住。
「李道友,東荒王家客卿,放行!」
「趙道友,飛星宗長老,放行!」
左邊的元嬰隊伍中,那些在東荒域有名有姓的強者,輕鬆通過了盤查。
然而,很快便傳來了騷動。
「你這散修,面生得很!
「說不出師承來歷,扣下!」
數名謝家守衛如狼似虎地撲上,將一名滿面怒容的陌生元嬰修士當場鎮壓,拖死狗般拽向城主府。
那些第一次來西陵坊市的元嬰散修,頓時倒了大霉。
他們根本無法自證身份,只能滿臉憋屈地被押往城主府待查。
林淵隱在右側金丹隊伍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隊伍蠕動,很快輪到他。
他面無懼色,抬腳邁入窺天鏡的清輝內。
青銅寶鏡輕顫,鏡面浮現金色古篆。
「金丹大圓滿,骨齡不足三十,無隱匿波動。」
負責查驗的謝家守衛看了一眼鏡面,又上下打量了林淵一番。
骨齡極小,修為卻極高,多半是哪個大宗門出來歷練的核心弟子。
謝家此番搜捕的是隱匿修為的老怪,這等骨齡極小的純正金丹,在他們眼中絕不可能有擊殺謝長海的能耐。
「過去吧。」
守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林淵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地跨出了高聳的城門。
呼吸著城外新鮮的靈氣,林淵目光冷冽。
謝家這筆帳,暫且記下。
出城十里,荒野風沙漸起。
林淵腳踏無影步,身形化作殘影,轉瞬便至一株乾枯的歪脖子老槐樹下。
老槐樹下,已經有四名金丹後期的修士等候在此。
這四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撥。
左側兩名壯漢身形如鐵塔,面容七分相似,周身煞氣翻湧,顯然是常年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右邊則是一男一女,男的背負長劍,女的容貌姣好,顯然是一對道侶。
林淵踏出風沙的剎那,四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林淵無視了他們的試探,找了塊乾淨的青石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不多時,遠處天際划過兩道遁光。
兩名女修聯袂御劍而來,穩穩落在老槐樹前。
其中一人,正是穿著淺綠色羅裙的蘇瑤。
而走在蘇瑤身前的,是一名身著火紅紗裙的妖嬈女修。
此女容貌與蘇瑤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她身姿豐滿,眉眼間透著一股常年混跡修仙界的狠厲與精明。
周身散發的靈壓,赫然達到了金丹大圓滿的境界。
蘇瑤快步上前,向眾人引薦道:
「諸位道友,這位便是我的族姐,蘇媚。」
蘇媚目光如電,刮骨般掃過在場五人。
視線在林淵身上停頓片刻,眼底掠過幾分意外。
這人實在太過年輕。
「既然人都到齊了,大家便互通一下姓名吧。」
蘇媚朱唇輕啟,聲音清冷。
那兩名魁梧壯漢率先開口:
「鐵山,鐵石,一介散修。」
那一對道侶也微微拱手:
「陳鋒,柳輕煙。」
林淵眼眸低垂,語氣毫無波瀾:
「楊成,散修。」
他借用青陽宗大師兄的名字,簡單方便,也避免將來自己亮出身份時引人懷疑。
眾人互相打量了一番,心中對彼此的實力有了個底。
除了蘇瑤這金丹初期形同陪襯,餘下六人皆是金丹後期以上的硬茬。
蘇媚也不客套,直切要害。
「廢話我也不多說了,那元嬰洞府里的嬰靈果樹,一輪成熟恰好能結出十枚果子。」
蘇媚環視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我們一共有七人,一人保底一枚。
「剩餘的三枚,歸我。」
此言一出,老槐樹下的氣氛頓時微微一凝。
鐵山皺起眉頭,上前一步反駁道:
「蘇道友,這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他冷哼一聲:
「這洞府線索雖然是你們姐妹拿的,但破陣之時,你們姐妹中只有你一人能真正出上力。
「你們一人拿一份,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剩下三枚全歸你,我等絕不同意!」
鐵山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媚,拋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提議,應該按貢獻分配。
「誰在破陣時有突出貢獻,誰就可多得一份!
「如果破陣到了關鍵時刻,需要某人出大力,那此人便可提前說明,要求多占一枚果子!」
面對鐵山的逼問,蘇媚眼底厲色一閃,顯然早有對策。
「出力多者多得,我同意。」
蘇媚冷冷地看著鐵山:
「但是,必須是展現出突出的能力,絕不能在破陣時以不出力相要挾!」
「那是自然。」
鐵山見她退讓,便也點頭應下。
蘇媚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強硬:
「即便如此,多出的果子,也必須優先歸我們姐妹。
「畢竟,沒有我提供的線索,你們連這機緣的邊都摸不到。」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默認了這個分配方式。
畢竟掌握著坐標的人,才有最大的話語權。
就在這時,背負長劍的陳鋒突然開口了。
「蘇道友,你剛才說的,是基於果樹結出十枚果子的理想情況。」
陳鋒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如果果子不是十枚,而是六枚、七枚,甚至五枚、三枚,甚至只有一枚,又當如何?
「大家可都還沒進去看過,若是果子不夠分,豈不是要當場翻臉?」
蘇媚眉頭微挑,乾脆利落道:
「如果果子足夠一人一枚,自然優先保證每人一枚。」
陳鋒步步緊逼:
「如果只有六枚呢?
「我們可是有七個人。」
蘇瑤臉色發白,主動上前一步。
「如果只有六枚,那我就不要了,各位前輩一人一枚便是。」
她深知自己金丹初期的修為在這裡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主動退一步才能維持隊伍不散。
陳鋒微微點頭,卻沒有就此罷休:
「那如果只有五枚呢?」
蘇媚眼神陡然一厲,一股金丹大圓滿的威壓隱隱散發出來。
「如果是五枚或者以下,必須優先保證我得一顆!」
她斬釘截鐵地掃視眾人:
「至於其餘的果子,你們各自憑機緣!」
陳鋒眯起眼睛,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也就是說,誰搶到就是誰的?」
「沒錯!」
蘇媚冷笑一聲,毫不退讓。
「但在沒見到果子,或者確定果子數目足夠分之前,我們必須立下天道誓言,在此期間絕不得互相攻伐!」
聽到這裡,一直沉默的鐵石也插了一句。
「我也有一個問題,那洞府里的其他機緣怎麼分配?」
蘇媚不假思索道:
「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嬰靈果。
「至於其他的機緣法寶,大家各憑本事。
「誰先得到就是誰的,其他人絕不得強行搶奪!」
蘇媚目光轉冷,掃視全場。
「大家若是沒意見,便按剛剛所說,立下天道誓言吧。
「諸位想必都聽過『洛水之誓』的下場,希望大家都能遵守誓言,莫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明白。」
陳鋒和鐵山等人紛紛點頭。
林淵端坐青石,面容沉靜,心底卻泛起冷笑。
他逼出一滴精血,隨眾人一同在半空中勾勒出繁複的誓言符文。
冥冥中,一股無形的法則之力落下,契約成型。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所謂的天道誓言,是有巨大漏洞的。
它僅僅約束了「沒見到果子前」和「在洞府之內」的這段時間。
一旦果子到手,或者踏出洞府半步,這誓言的約束力便會蕩然無存。
到時候,絕對是一場為了搶奪結嬰機緣的慘烈廝殺。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有點破,因為他們都對自己的底牌充滿了絕對的信心。
「既然誓言已立,那便出發吧。」
蘇媚素手一揮,祭出一柄火紅色的飛劍。
七道流光拔地而起,撕裂雲層,直奔東荒域深處的無盡山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