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楚涵捏碎一枚赤紅的家族傳訊玉簡。
一個時辰後,東荒邊緣,謝家祖地上空。
天穹被厚重陰雲碾過,狂暴的靈力波動壓得氣流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虛空震盪,十餘艘漆黑靈舟撞碎雲層,將謝家祖地團團包圍。
莊家,幾乎是傾巢而出。
為首者,正是莊家煉虛後期的太上大老祖。
其身後三名化神神君凌空而立,再往後,上百名元嬰大圓滿修士周身真元連成一片。
這股威壓砸在謝家護族大陣上,激起大片扭曲的波紋。
林淵一襲青衫立於莊楚涵身側。
他運轉《出塵斂息訣》,一身化神後期真元收斂至元嬰大圓滿層級,混在百名莊家元嬰修士中,氣機毫無破綻。
莊楚涵帶著林淵上前行禮:
「老祖。」
莊家大老祖氣血充盈,體表真元隱隱透著熾熱。
他盯著莊楚涵:
「楚涵,你傳訊所言可是真的?
「謝清玄那老不死的,當真隕落了?」
「千真萬確。」
莊楚涵按林淵交代的說辭回話:
「我親眼所見,雷雲宗覆海天君率多位道君降臨神藥谷。
「謝清玄捲入其中,被雷雲宗強者當場轟殺,元神俱滅。
「謝家高層察覺魂牌碎裂,這才封族避禍。」
「好!」
莊家大老祖大笑,笑聲震得下方陣法光幕嗡嗡作響:
「謝清玄一死,這謝家便是沒了爪牙的肥肉!」
他大袖一揮,煉虛後期的磅礴真元化作擎天巨刃,狠狠劈在謝家大陣之上。
「莊家眾修聽令!
「謝家元嬰之上,一個不留!
「元嬰之下,全數抓回莊家世代為奴!」
「殺!」
巨刃下壓,謝家失去核心主持的護族大陣崩裂出數百道豁口。
莊家上百名高階修士沖入謝家祖地,法寶與術法的轟鳴接連炸開,土石草木翻飛。
林淵負手立於半空,俯瞰下方。
慘叫聲與建築倒塌聲交織,他並未出手沾染因果,只看著這個知曉他底細的家族,一點點被抹去。
識海深處傳來一絲奇異的牽引感。
那是無相種魂印的微弱波動。
謝秋蓉。
昔日在洛水秘境,他給這名謝家女修種下魂印,此女後來也傳過幾次情報。
想來是謝家封族召回所有子弟,她也被迫回族,剛好撞上這場滅門之禍。
這謝秋蓉算盡心辦過事,順手保她一命無妨。
林淵順著魂印指引,化作一道遁光掠向謝家祖地深處。
莊楚涵緊隨其後。
謝家後山,殘破殿宇前。
謝秋蓉手持四階飛劍,法袍被鮮血染紅大半。
她元嬰大圓滿修為,正被兩名莊家元嬰大圓滿修士前後夾擊。
謝家精銳盡喪於洛水秘境,如今的謝家,面對莊家圍剿,已是強弩之末。
兩道狂暴的術法流光一左一右夾擊而來。
謝秋蓉經脈發僵,真元近乎枯竭,連舉劍的力氣都已被抽乾。
一道青衫背影憑空擋在她身前。
林淵未動用神通底牌,僅抬起右手。
指尖土系真元流轉,一面厚重凝實的暗黃色岩壁破土而出。
「轟!」
兩道元嬰大圓滿的術法砸在岩壁上,連一道白印都未留下,便被土之大道化解。
兩名莊家修士見攻擊受阻,正欲喝罵,餘光卻掃到林淵身旁走來的莊楚涵,當即收起法寶行禮:
「拜見六祖!」
莊楚涵沉著臉開口:
「此女早被本座收服。
「去別處清剿。」
「遵命。」
兩名元嬰修士不敢多問,化作遁光去追殺其他謝家子弟。
眼見謝家一個又一個元嬰死於莊家元嬰之手,林淵毫無波瀾。
當初,謝家這人在追查自己時,那態度是何等的囂張。
自己當初得罪過謝家嗎?
並沒有!
可謝家還是不惜一切代價對他展開了無休無止的追殺。
可以說,謝家能落到這部田地,那是他們咎由自取!
謝秋蓉胸口氣悶,撐著劍看向眼前的青衫背影。
林淵雖改變了容貌,但靈魂深處那股壓制絕不會錯。
她雙膝一軟跪伏在地:
「屬下謝秋蓉,叩謝主人救命之恩!」
起身的空隙,謝秋蓉目光掃過一旁神色恭敬、落後林淵半步的莊楚涵,指尖不自覺扣緊劍柄。
堂堂莊家太上六長老、化神神君莊楚涵,竟也和她一樣,是主人的靈魂奴僕?
難怪莊家今日敢傾巢而出。
謝秋蓉壓下呼吸,急促開口:
「主人,謝家今日註定覆滅,但禁地中有一件絕世至寶,主人您一定要得到!」
「什麼東西?」
林淵問。
「風元晶!」
林淵手腕微頓。
風元晶,修仙界極為罕見的天地奇物。
此物蘊含純粹的風之法則本源,一旦煉化,即便不是風靈根,也能施展風系神通。
風系法術最大的特質便是速度,無論是身法突襲還是保命遁逃,都是逆天加持。
他如今掌握「無影步」與「雷走游龍」,若能再融合風元晶,速度必將再跨一個層級。
「這種好東西,謝家豈會一直留著?」
林淵問道:
「謝清玄身為煉虛後期,最需此等寶物增加底蘊,為何他身上沒有?」
謝秋蓉一愣:
「主人怎麼知道老祖身上沒有……」
林淵打斷她:
「因為謝清玄,正是被本座親手所殺。
「他的須彌納戒就在我手裡。」
謝秋蓉識海嗡鳴,腳步下意識退了半寸。
清玄老祖,是被主人殺的?
那可是煉虛後期的道君!
她原以為莊楚涵說的雷雲宗殺人是真的,卻不想,真正覆滅謝家最大倚仗的,竟是眼前這位主子。
謝秋蓉喉結滾動,趕忙解釋:
「主人有所不知,謝家歷代各老祖都想煉化此寶。
「可是……他們做不到。
「無論是謝清玄老祖,還是謝無極老祖,皆無法讓其認主。
「因為這顆風元晶,已經誕生了靈智!
「當年家族從秘境中遇到它,正值它晉級當中,所以才被謝家輕易得到。
「帶回族地後,它數次企圖破空逃走。
「後來家族花費巨大代價,請來一位陣法宗師,在禁地深處布下一座七階極品困陣,這才勉強將其封印至今。」
莊楚涵聽得呼吸粗重了幾分,躬身道:
「主人,既然有此等至寶,我們應當速速前往。」
林淵頷首:
「帶路。」
謝秋蓉在前方引路,三人化作遁光直奔謝家禁地。
禁地外圍,數十名莊家元嬰修士正轟擊著防禦陣法。
莊楚涵現身,化神威壓橫掃:
「都退下,此地由本座接管!」
一眾莊家修士不敢多言,立刻散去。
謝秋蓉看著眼前光芒流轉的陣法光幕,面露難色:
「主人,這外圍陣法雖是六階,但與地脈相連,若要強破恐怕需要些時間……」
林淵上前一步。
大成境陣之道無聲鋪開。
在堪比煉虛的神識與陣道法則洞察下,這六階陣法處處破綻。
他連印訣都未捏,僅抬起右手,手指在虛空中隨意撥弄幾下。
幾道木系真元精準切入陣紋流轉的節點。
「哧!!!」
沒有反震的轟鳴,陣法光幕如同被劃開的布帛,無聲向兩側退去,裂開一道缺口。
「走。」
林淵跨入其中。
謝秋蓉和莊楚涵腳步微滯。
那可是護衛禁地的六階大陣,便是化神大圓滿強攻也得耗費半天,竟被如此輕易撕開?
踏入禁地內部,陣法缺口在身後閉合。
謝秋蓉環顧四周:
「主人,我只知風元晶被封印在七階大陣中,具體方位確實不知。」
「無妨,它藏不住。」
林淵神識鋪開,調動陣之大道感應四周法則波動。
前方是一片古木環繞的高山。
山脈之中,土之大道的厚重與木之大道的生機極為濃郁,甚至相互交融。
林淵目光掃過山勢。
風屬性靈根由木系與土系變異融合而來。
當年布陣的宗師特意挑選這處土木極盛之地布下七階大陣,以土木相生之氣滋養並困住風元晶,手法精妙。
但在大成境陣之道面前,這種借勢地形的隱匿陣法,其靈力流轉的軌跡清晰無比。
「在那邊。」
林淵身形掠動,帶著兩人落至半山腰一處石壁前。
他右手抬起,陣道法則在指尖凝聚成繁複陣紋。
指尖輕點虛空,空無一物的石壁前方盪開層層空間漣漪,一座散發古老氣息的七階大陣輪廓顯露而出。
莊楚涵手心見汗,若非林淵出手,他神識掃過千百遍也發現不了這處七階大陣。
林淵雙手在虛空中連點,每一指落下,都精準切斷一條七階陣紋的靈力樞紐。
繁複深奧的七階極品困陣,陣紋一層層黯淡下去。
林淵打入最後一道陣訣。
沉悶的聲響中,七階大陣的光幕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豁口開啟的剎那。
一道淡白流光捲起純粹的風之法則,直衝缺口而出,速度快得連虛空都劃出刺耳的尖嘯。
林淵早有防備,袖袍一揮,太虛御極陣的陣紋在缺口外側結成一張無形大網。
「砰!」
淡白流光撞在陣紋網上,被反震之力彈回陣法內部,砸在堅硬的岩層上骨碌碌滾出數丈。
光芒散去,顯露出本體:
一塊約莫頭顱大小、通體淡白透明的晶體,內部似有微型風暴在持續流轉。
謝秋蓉和莊楚涵正盯著這塊奇物,那風元晶竟在地上蹦躂了兩下。
晶體內部傳出一個清脆稚嫩、透著懊惱的孩童聲:
「哎呦喂!
「摔死小爺了!
「好不容易等到這破陣法開了口子,竟然沒跑掉!
「完蛋,小爺又要被困在這裡暗無天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