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中,蕭凡迎著風雪轉身,徑直走向陸沉。
「這位道友請留步。」
蕭凡姿態放低,拱手抱拳,
「在下蕭凡。
「我看道友步伐沉穩,氣息內斂,定是陣法一道的高手。
「實不相瞞,我們幾人發現了一處化神洞府機緣,正缺一位陣師相助。
「不知道友可願同行?」
陸沉腳步一頓,目光掃過對方指節上那枚古樸指環,經脈中的真元本能地繃緊。
他太清楚蕭凡的底細了。
這小子手上的指環里,藏著個深不可測的殘魂。
那殘魂生前底蘊深厚,陣道造詣同樣不俗,當初在洛水秘境中就幫蕭凡化解過不少麻煩。
放著現成的幫手不用,跑來大街上拉攏一個素昧平生的外人去破陣?
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沒興趣。」
陸沉重新邁開步子,丟下三個字,
「機緣向來是用命去填。
「我只想安穩修煉,不想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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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另請高明吧。」
說罷,他徑直撞開風雪,越過蕭凡向城外走去,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蕭凡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節微僵。
他這幾年在外歷練,遇到那些散修,聽見「機緣」二字,幾乎個個趨之若鶩。
這黑衣青年倒是走得乾脆。
「道友且慢!」
蕭凡橫跨一步,再次攔在前方,速度極快,根本不是元嬰修士可以達到的速度。
他手腕一翻,一個散發著寒氣的玉盒出現在掌心。
盒蓋彈開,一股陰寒且精純的藥香瀰漫開來,周遭飄落的雪花在接觸到這股藥香時,竟直接凝結成細碎的冰晶。
「這是一株五階聚魂草,權當請道友出手的定金。」
蕭凡壓低聲音,
「實不相瞞,我得到消息,那處洞府內,有一株六階復魂冰蓮。
「道友若去,那冰蓮歸你。
「其餘寶物,我們再按勞分配。」
陸沉目光落在五階聚魂草上,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蜷曲了一下。
聚魂草、復魂冰蓮。
這正是溫養、重塑洪曉鶯殘魂的頂級至寶。
他這幾個月在北冰域各大商行砸下重金四處打聽,連個葉子都沒見著。
但他沒有立刻去接玉盒,而是抬起眼帘,目光定在蕭凡臉上。
「天底下沒有白掉的餡餅。」
陸沉語氣平靜,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甚至不惜用五階靈藥作為報酬?」
蕭凡將玉盒往前遞了遞,嘆息一聲:
「道友這幾日在天極城各大商行,四處打聽回魂之寶,此事也是在下無意中得知。
「我猜,道友定是有至親之人不幸隕命,才讓道友如此費心。
「我蕭某平生最敬重有情有義之人,自然願意成人之美。」
陸沉正要回話,識海中忽然傳來鎮魂鈴器靈丁春秋的傳音:
「主人,這小子沒安好心!
「那洞府若是尋常陣法,他自己帶人就破了,何必分出六階靈藥給外人?
「非要拉個陣法師,八成是那種需要特定屬性陣師作為陣眼調和,甚至是直接拿來血祭的邪陣!
「此行兇險萬分,主人三思啊!」
「我自然知道有詐。」
陸沉視線掃過那株聚魂草,
「但六階復魂冰蓮,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與此同時,蕭凡的識海深處,那枚黑色指環微微發熱。
「凡兒,此人身上有古怪。」
蒼老的聲音在蕭凡腦海中響起。
「師尊,可是看出了什麼?」
蕭凡傳音。
「他的身上,藏著一道殘魂。」
「殘魂?不知是何境界的實力?」
蕭凡立即有一絲緊張,難道是跟師尊一樣的實力?
「那殘魂氣息虛浮,連化神門檻都沒摸到。」
殘魂師尊語帶輕蔑,
「也就是個元嬰期的小角色,翻不起什麼風浪。」
蕭凡提起的心緩和下來。
那殘魂繼續說道:
「此人氣息凝實,根基極穩,想必是拜那殘魂所賜。
「不過,那殘魂只是元嬰,之後能給此人提供的幫助十分有限。
「他往後的路註定走不遠,與你這五雷聖體根本沒有可比性,不足為慮。」
殘魂師尊話音一轉,
「此次洞府,表面看是化神機緣,實則是煉虛期強者留下的遺蹟。
「破解那核心陣法,必須集齊五行靈力,且需要一名精通陣法的修士在陣眼處引導。
「為師如今只剩殘魂,一旦暴露氣息,極易引來北冰域的高階修士覬覦。
「借這小子的手去破陣,最穩妥。
「等陣破了,他的死活,還不是你說了算?」
「徒兒明白。」
蕭凡傳音回應,
「等拿到這處煉虛遺蹟的機緣,徒兒的底蘊便能徹底夯實,甚至能直接藉此踏上煉虛大道。」
「不錯。」
殘魂師尊壓低聲音,
「只要你成功煉虛,便可去開啟為師當年發現的那處合體洞府。
「屆時,設局將那方世銘引入其中,坑殺那老畜生,奪回屬於你的蒼靈苦帝竹!」
聽到「方世銘」這個名字,蕭凡經脈中隱隱有紫色雷弧跳動。
當年洛水秘境中的奪寶之恨,他一日都不曾忘懷。
同階交鋒,他確實曾敗於那人之手。
但如今,他距離煉虛期不過一步之遙,只要拿下這處遺蹟的機緣,便有把握引來天劫。
等到了合體洞府開啟之日,定要給對方設下一個死局。
天極城地處蠻荒,他卻不知道,此時的林淵,也就是他口中的「方世銘」,早已經成就煉虛了。
街道上,風雪漸大,吹得兩人衣衫獵獵作響。
陸沉看著蕭凡。
機緣難尋。
他脫離本尊獨立,急需海量天材地寶來提升修為,更需要復魂冰蓮來救洪曉鶯。
既然蕭凡想拿他當槍使,那就看看最後誰坑誰。
他繼承了林淵化神期前的全部陣道感悟,如今陣法造詣已達通玄巔峰。
就憑蕭凡識海里那個殘魂,想在陣法上算計他,根本不夠看。
富貴險中求。
「好,我加入。」
陸沉終於鬆口,一把抓過裝有聚魂草的玉盒,反手收入儲物戒指,
「但醜話說在前面。
「探險可以,必須立下天道誓言。」
蕭凡面露喜色,連連點頭:
「這是自然!
「修仙界爾虞我詐,立誓最穩妥。
「我這就叫上其他五位道友,大家一起發誓,洞府內所得按勞分配,絕不互相暗算。」
「不。」
陸沉直接打斷他,盯著蕭凡的眼睛,
「我不跟他們立誓。
「只跟你立。」
蕭凡面上的笑容一頓。
「既然是你牽頭招攬我,你便是這支隊伍的核心。」
陸沉逼近半步,聲音壓低,
「我只信誓言,不信人品。
「在陣法徹底破解前,我們彼此絕不能暗下殺手。
「所得機緣,除了那株冰蓮,剩下的我要優先挑選一件。
「如何?」
蕭凡心頭猛地一跳。
這黑衣青年的眼神太過直接,難道看穿了自己的真實修為?
短暫的權衡後,蕭凡暗自咬住後槽牙。
只要能把這小子騙去陣眼,等陣法破了,有的是辦法炮製他。
天道誓言只說破陣前不暗下殺手,陣法一旦破除,這誓言便如同一張廢紙。
「好!依道友所言。」
兩人當即逼出指尖精血,在半空中畫出血符,各自立下嚴苛的天道誓言。
血符燃盡,化作兩道無形枷鎖遁入虛空。
兩人相視一笑,皆是各懷鬼胎。
半個時辰後,天極城外。
加上陸沉,七人小隊正式集結,駕馭飛舟朝著北冰域深處疾馳而去。
陸沉立在甲板上,看著前方白茫茫的雪原,識海中再次傳來丁春秋的聲音。
「主人,老夫剛才仔細觀察了那個姓蕭的。
「這小子明明只有元嬰後期的氣息,但經脈中卻隱隱透著一股極其狂暴的雷屬性毀滅之力,絕不簡單。
「而且,他看您的眼神,總透著一股算計,咱們千萬得防著點。」
「不用你提醒。」
陸沉雙手按在船舷邊緣,
「他體內藏著什麼,我比你清楚。
「到了地方,你給我盯好陣法脈絡。
「那陣法絕對不止化神級別,極有可能是煉虛甚至合體期留下的殺局。
「但凡有一點不對勁,立刻提醒我。
「他想拿我當炮灰,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反客為主。」
「遵命!
「有主人這通玄巔峰的陣道造詣,那小子純粹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丁春秋趕緊奉承。
狂風呼嘯,飛舟在雪原上空劃出一道長長的白痕,載著暗流涌動的七人深入絕地。
與此同時,北冰域南部的邊緣地帶。
慕雲汐一襲白衣,剛剛將那頭五階冰甲暴熊的龐大屍骨收入須彌納戒。
她立在崩塌的冰窟前,閉目感受著四周濃郁的冰系法則。
「這北冰域的天地之氣,確是為《寒天冰魄訣》量身定做。」
她睜開眼,看向西北方向,
「那邊的冰系靈力波動更強,不僅有高階妖獸的氣息,似乎還隱匿著極其古老的陣法波動。
「或許,那裡有更高階的機緣。」
說罷,她足尖輕點雪地,身形化作一道白色劍光,撕開風雪,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風雪交加的天地間。
一行七人向著西南方向挺進的飛舟,與一道向著西北方向疾馳的白色劍光,在茫茫雪原的地圖上,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朝著同一個交匯點,極速拉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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