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域上空,暴雪伴著狂風肆虐。
極寒的冰晶隨風席捲,在堅硬的冰川表面刮出刺耳的銳響。
一道漆黑魂影,貼著連綿起伏的冰蓋疾掠,拖出長長的黑色殘影。
正是從太苦雷源果中逃脫的幽泉第三道分魂。
此刻他正拼了命地逃遁。
原本還心存僥倖,覺得會不會是復魂冰蓮上的另一分魂搞錯了。
可身後緊追不放的那股威壓,厚重得仿佛要將這方天地的風雪一併碾碎。
那蒼老幽光中透出的寂滅氣機,根本不是什麼煉虛境界。
僅憑逸散的一絲波動,便讓周遭的靈氣徹底凝固。
這至少是合體期,甚至觸及大乘境的無上存在!
若不是另一分魂及時傳來示警,它這會兒只怕已被對方生吞活剝,連半點魂渣都不剩。
「再快點!」
幽泉殘魂拼命壓榨著所剩無幾的魂力。
正奔逃間,前方風雪被一股外力強行沖開。
另一道略顯萎靡的黑影迎面撞來,正是從陸沉洞府處逃離的那道附在冰蓮上的分魂。
同源相見,兩道殘魂沒有任何停頓,直接撞擊在一起。
嗡!!!
交匯處炸開一圈灰黑色的氣浪。
兩團魂霧劇烈交融翻滾,幽泉殘魂的體型隨之暴漲數倍。
原本虛浮的氣息層層拔高,直接衝破了煉虛初期的桎梏,一舉攀升至煉虛後期巔峰。
幽泉魂體剛剛凝實,正欲換個方向繼續奔逃,頭頂的光線卻徹底暗了下去。
蒼老幽光破雪而至。
那是一道比他強了數倍的魂體。
虛黑的手掌微抬,朝下一按。
周遭咆哮的風雪生生定格在半空。
一隻方圓百丈的透明巨手在半空成型。
那巨手掌心壓下的氣浪,將下方的冰川生生壓塌了數丈。
砰!
幽泉殘魂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這隻巨手摁在冰面上。
魂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邊緣已有潰散的黑霧溢出。
「你是誰?!」
幽泉魂體發出悽厲的尖嘯:
「你也是想奪舍那個雷修?
「這位道友,我退出!
「那雷修的肉身我讓給你便是!」
「讓?」
恐怖的魂影負手立於虛空,俯視著下方拼命掙扎的幽泉: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帝談讓?」
他枯瘦的指骨收攏:
「記住了,本帝名號,玄霆。」
「大乘?大帝?!」
幽泉殘魂劇烈扭動。
它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化神期雷修的戒指里,怎麼會藏著一位大帝的殘魂!
「能成為本帝重塑本源的養料,是你的造化。」
玄霆大帝冷聲開口。
這話音極狂,但他心底卻極度急躁。
當年在洛水秘境為救蕭凡,他的本源幾近枯竭。
這三年多雖有恢復,卻不過杯水車薪。
如今脫離了蕭凡的黑色指環,他就像無根之木,每在外界多待一息,魂力便流失一分。
追殺這幽泉,正是看中對方煉虛後期的魂體,只要將其吞噬,便能大幅填補本源虧空。
巨手掌心傳來強悍的吞噬拉扯之力。
幽泉感受著逐漸崩解的魂體,發出絕望的嘶吼:
「想吞我?做夢!」
它毫不遲疑地點燃了剛剛融合的兩成魂力本源。
轟!
一團猩紅的血火從魂體深處炸開,狂暴的衝擊力竟將透明巨手生生撐開了一線縫隙。
借著這轉瞬的空當,幽泉化作一道猩紅流光,貼著冰面再次亡命奔逃。
玄霆大帝扯了扯嘴角,身形化作幽光追了上去。
他面上維持著閒庭信步的做派,實則魂體深處已泛起陣陣抽痛。
離開寄居的指環強行出手,消耗極大。
好在,點燃本源的幽泉已是強弩之末。
雙方距離很快便拉近到只有不足三里。
「留下來吧!」
玄霆大帝低喝出聲,抬手再次施展鎮壓手段。
然而,就在這一刻,前方原本空蕩的冰原上,亮起刺目的金色光芒。
千萬道陣紋破雪而出,縱橫交織。
一座七階大陣拔地而起,猶如一隻倒扣的巨大金碗,將幽泉殘魂與一頭撞進來的玄霆大帝,同時籠罩其中。
那漫天風雪被陣法光幕強行隔絕在外。
陸沉身披黑袍,踩著陣法邊緣的積雪,緩緩顯化出身形。
他繼承了本尊化神之前的七階陣道造詣。
此後,他長時間推演,已經完全可以布置出七階大陣。
他早就提前準備了一個陣盤,在這關鍵時刻,終於順利激發了大陣。
此刻,他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
體內的極品偽冰靈根與這方極寒天地產生共鳴,周身氣場被天地大勢強行拔高,腳下的積雪甚至凝結出一圈圈晶瑩的冰棱。
幽泉與玄霆大帝同時轉頭。
看清布陣者的真實修為後,玄霆大帝嗤笑出聲:
「區區元嬰螻蟻,也敢設局算計本帝?」
他懶得多費唇舌,指尖彈出一縷髮絲般纖細的魂力尖刺。
這道尖刺挾著合體期的實質威壓,無視了空間距離,徑直沒入陸沉眉心。
陸沉識海中,神魂防禦陣紋激盪而起,金光大盛。
角落裡的金剛琢同樣散發出渾厚的光暈,強行磨滅那道尖刺的威能。
可即便有雙重防禦,這跨越數個大境界的絕對力量壓制,依舊讓陸沉身軀一晃。
喉結滾動咽下一口腥甜,一縷殷紅的鮮血仍是順著嘴角滑落。
經脈深處傳來骨骼震顫的酸澀感。
陸沉胸口悶堵。
哪怕這老怪只是個無根之木,哪怕這僅僅是對方隨手一擊,也絕非自己這個元嬰期能夠正面抗衡的。
不能硬拼,只能趁機偷襲!
陸沉毫不理會嘴角的血跡,單手五指翻轉,一把將金剛琢祭出。
在七階大陣的全力加持下,金剛琢爆發出刺目的光華。
一股專克神魂的強悍吞噬之力席捲而出,將陣內的大雪絞得粉碎。
陸沉精確控制著吸力的方向,巧妙地避開了玄霆大帝,直指一旁本就重傷垂死、剛剛又點燃了本源的幽泉殘魂!
「不!!」
幽泉殘魂發出悽厲的慘叫。
它原本就在玄霆大帝的壓制下苟延殘喘,此刻面對這專克神魂的金剛琢,再也無力支撐。
黑影被強行扭曲拉長,直接扯入金剛琢內部,再無半點聲息。
「我這法寶專克神魂,今日這殘魂,我收了!」
陸沉大袖一揮,將金剛琢召回手中。
眼看馬上到手的養料被人硬生生劫走,玄霆大帝勃然大怒:
「通天靈寶金剛琢?!」
「不對,只是個仿品。」
看清法寶虛實,他周身幽光暴漲,乾癟的掌心雷光涌動,一掌重重拍在七階陣法的金色光幕上。
轟隆隆!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七階大陣劇烈扭曲,陣紋寸寸崩裂。
這足以困住煉虛後期的大陣,在大帝殘魂面前,連三息都未能撐過。
金色的陣法光幕轟然碎裂。
陸沉根本沒有停留。
搶完就跑,留下來絕對就是死局。
狂暴的魂力餘波掃過陸沉站立的位置,將地面的堅冰刮去厚厚一層。
但那裡,只剩下幾片飛舞的碎雪。
陣破的前一刻,陸沉雙手已結出繁複印訣。
極品偽冰靈根全速運轉,直接施展了從幽泉分魂記憶中得來的秘法《冰遁術》。
他的身軀化作漫天冰雪,與北冰域的暴風雪徹底融為一體,遠遁數百里之外。
玄霆大帝一擊落空,正欲鎖定對方氣息繼續追殺,遠方天際卻忽然發生異變。
濃墨般的劫雲瞬間鋪滿蒼穹,沉悶的雷鳴滾滾而來。
即便隔著數萬里,那股狂暴的天威依舊壓得周遭靈氣停滯。
蕭凡的煉虛雷劫,降臨了。
玄霆大帝追擊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回頭看向劫雲的方向,又轉頭望向陸沉逃遁的風雪深處。
蕭凡渡劫,天道氣機已經鎖定那片區域。
他現在絕對無法回到黑色指環之中。
若是繼續追擊,這北冰域天寒地凍,且對方手中握有專克神魂的仿品金剛琢。
雖說以金剛琢目前的品階壓不住自己,但只要被拖住,自己這無根之木的魂體就會持續削弱。
若耗得太久,弄不好真要陰溝裡翻船。
更何況,這片刻的耽擱,那小子的冰遁術已經遁出了極遠的距離,徹底隱沒了蹤跡。
「算你命大。」
玄霆大帝權衡利弊,果斷放棄了追擊。
不過,他眼中卻掠過一抹森寒的光芒。
方才那一縷刺入對方識海的魂力尖刺,並非只是為了殺傷。
一抹極其隱蔽的大乘神識標記,早已悄無聲息地烙印在了那小子的經脈深處。
以對方元嬰期的修為,根本不可能察覺這道屬於大乘強者的手筆。
「等你將那殘魂消化完,便是凡兒踏平你洞府之時。
「這筆帳,慢慢算。」
玄霆大帝冷哼一聲,化作一道幽光,退向安全的隱蔽之地,靜靜等待雷劫結束。